第5章 慈母手中线(1/2)
寒夜如墨,林家老宅的堂屋里,一盏昏黄的油灯摇曳着,将林母佝偻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放得很大,晃晃悠悠,像一幅陈年的剪影。
她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身前矮几上摊开着一件半旧的青色直裰。这是林闻轩平日里最常穿的一件,领口、袖口都已磨得起了毛边,泛出灰白。林母戴着顶针,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根细小的银针,针鼻里穿着深青色的线,正就着那点可怜的灯火,一针一线,细细地缝补着袖口一处不易察觉的裂口。
屋子里很静,只听得见针线穿过布料那细微的“窸窣”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晚春的夜风带着凉意,从门缝窗隙里钻进来,吹得灯火一阵明灭,林母便下意识地侧过身子,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灯火,也为膝上的衣衫挡风。
她的动作缓慢而专注,每一针都落得极稳。时而,她会停下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粗糙的布料,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宇间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虑。
“咳咳……”里间传来林父压抑的咳嗽声,沉闷而费力。林母的手微微一颤,针尖险些刺到指腹。她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端起桌上那碗一直温着的、黑糊糊的药汁,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林父躺在简陋的床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一场缠绵病榻数月的大病,几乎掏空了这个本就清贫的家,也耗干了林父的精气神。
“他爹,喝药了。”林母的声音温柔而沙哑,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林父,将药碗递到他嘴边。
林父就着她的手,勉强喝了几口,便推开药碗,喘息着问:“轩儿……轩儿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快了,快了。”林母将他放回枕上,掖好被角,“你放心,我都仔细收拾着呢。云山县虽说是偏远了些,好歹是个正印官,是咱们轩儿凭本事考出来的前程。”
“前程……”林父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骄傲,更有深切的担忧,“那地方,穷山恶水……听说,官场更是……咳咳……水深得很。轩儿性子直,又无根基,我怕是……”
“儿孙自有儿孙福。”林母打断他,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咱们轩儿是读过圣贤书的,懂得道理,知道分寸。只要他秉公办事,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总不会错的。”
话虽如此,当她重新坐回堂屋的竹椅上,拿起那件直裰时,心中的不安却如潮水般涌来。她并非对官场一无所知的妇孺。林闻轩中进士后,留在京城等候铨选的那段日子,同乡、故旧传来的只言片语,已足够她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惊的真相。没有门路,没有金银打点,即便是进士,也可能被发放到最苦最穷的缺份上,甚至多年不得实缺,空耗岁月。
“冰敬、炭敬……”她低声念叨着这两个从儿子家书中偶尔提及,语焉不详的词汇。虽不甚明了其具体所指,但那一个“敬”字背后的索求之意,却让她感到一阵寒意。林家世代耕读,虽清贫,却从未短缺过骨气。如今……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的藤箱上。里面除了几件半旧衣衫、几本珍爱的书籍,还有她偷偷塞进去的一小包碎银子。那是她当年陪嫁的一对银镯子熔了,又东拼西凑,才勉强换来的。总共不到二十两,已是这个家能拿出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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