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皇帝的奶娘31(2/2)

他摘下面具,两道狰狞疤痕在火光中跳动。案头放着今晨到的邸报,压在兵书下的是一封未写完的家书。

“袅袅亲启”

四字写得格外笨拙。

这习惯始于三年前。

那时他刚接手边军,每夜在油灯下写信,说关外的风沙,说受伤的老兵,说营地里捡到的小狼崽。

虽然这些信从未寄出。

最后总是烧掉,灰烬混着血酒一饮而尽。

今夜他格外想她。

许是受伤发热,恍惚间又回到那个地室。

她哼着江南小调哄他入睡,指尖带着奶香。醒来时枕边只有半块硬馍,帐外传来伤兵的哀嚎。

“将军,该换药了。”

军医掀帘而入,看见他正对着一方褪色的红帕出神。那是她多年前给他包扎用的,洗得发白,边缘被摩挲起毛。

“这帕子...”军医欲言又止。

姜满迅速收起:“无妨。”

伤口在肋下,深可见骨。医官洒药粉时,他咬住布巾,额角渗出冷汗。恍惚间仿佛听见她在耳边说“阿满乖,不疼”。

真是疯了。他自嘲地扯动嘴角。

换完药,他照例去伤兵营巡视。有个少年被削去三指,哭喊着要回家。姜满站在榻前沉默良久,忽然说:“我母亲说过,活着就有希望。”

帐中一片死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将士们面面相觑,满脸惊愕地望着那位向来冷酷无情的将军。他们从未想过,这位以铁血着称的将领,竟会在此时此刻提及他的家人。

夜已深,万籁俱寂。将军独自一人登上了高耸的了望台,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决绝。寒风如刀,无情地刮过他的面庞,但他却浑然不觉,心中的燥热如火焰般熊熊燃烧,无法平息。

关山的月色清冷如霜,洒在五万铁甲之上,泛出一层寒光。然而,这冰冷的月光却无法穿透将军心头的迷雾,照见他心中想见的那个人。

去年此时,他探子带回她的画像。她在梅树下煎茶,发间簪着白梅,比记忆中更清减。

今晨哨骑禀报,突厥王庭出现异动。他

立即整军备战,却在布置战术时走神,若她在此,定要嗔怪他不爱惜性命。

“将军?”副将疑惑。

他猛然回神,沙盘上已无意识摆出“袅”字阵型。

这场仗打得格外惨烈。他带轻骑绕到敌后,雪地潜伏两昼夜。总攻那日,箭雨擦着面具掠过。生死瞬间,他想的竟是,若她看见这道新添的箭痕,会不会边哭边上药?

大捷的消息传回时,他正在尸堆里找失踪的哨探。找到的是具少年遗体,怀里揣着半块冻硬的桂花糕。

他亲自为少年合上眼,低声说:“回家吧。”

当夜庆功宴,他提前离席。

在营后山崖点燃三炷香,一炷祭英魂,一炷祈平安,最后一炷藏在袖中,是给她的生辰礼。

亲兵找到他时,他正对着京城方向喝酒。雪地上密密麻麻写满“袅”字,又被新雪覆盖。

开春时,商队带来江南的绸缎。他挑了匹月白云锦,想象她穿上该有多美。付钱时才想起,她早已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布匹在箱底放到发霉,某天却忽然不见。亲兵跪禀:“那日将军高烧,抱着布料喊娘娘...”

他沉默半晌:“烧了吧。”

其实记得那个梦。梦里她抱着自己,他刚要触碰,她就化作飞雪散去。醒来时枕头湿透,帐外将士正在晨练。

从此他不敢再收藏与她有关的物件。只在每月十五,会对着关外那轮月亮举起酒囊。

“敬挠挠。”他总这样说。

有个夜晚格外难熬。伤口溃烂发脓,他烧得糊涂,把军医当成她,紧紧攥着对方衣袖喊“别走”。清醒后羞愧难当,独自策马出关,在突厥境内杀了个来回。

黎明时分,他带着满身血污回来,扔给哨兵一颗突厥将领的首级:“挂到旗杆上。”

他坐直到天明,仿佛又回到被她呵护的岁月。

今早巡防时,发现崖边新开了簇白梅。他下马细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握着他的手教写字:

“阿满,这是归字。”

雪花落满肩甲,他对着空茫的关山轻声道:

“等我。”

黄沙漫过玉门关时,姜满在驼铃声中惊醒。梦里她又在地室哼歌,可当他伸手时,触及的只有关外带着腥气的风。

“将军,抓住了细作。”

他系上面具走出营帐,看见个被捆成粽子的胡商。那人颈间挂着的长命锁,竟与姜袅袅当年为他求的一模一样。

“哪来的?”刀锋抵住喉结。

胡商颤声答:“三年前...从宫里流出来的。”

他瞳孔骤缩。那锁该随他埋在地室砖下,怎会...

当夜他亲自审问。烛火摇曳间,胡商突然诡笑:“将军可知,宫里那位每月十五都往北边烧纸钱?”

他手中匕首应声而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