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残局(1/2)

寅时末,天色依旧墨黑,正是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乌篷小船像一片疲倦的落叶,悄无声息地滑入白石滩渔村外围一条芦苇密布的荒僻河汊。船底摩擦着湿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终于停了下来。

顾停云用重剑“岳峙”拄着船板,试图站起,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栽入冰冷的水中。他脸色煞白,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空空如也的丹田和隐隐作痛的经脉。强行催谷《太初归墟诀》的后遗症此刻全面爆发,虚脱感如同无数细小的虫子,啃噬着他的意志和体力。

叶星澜的状态稍好,但也是汗透衣襟,紧身的猎装上沾染了片片深褐色的血渍。他沉默地将依旧昏迷的司徒晚扛上肩头,动作依旧稳定,但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暴露了他的疲惫。他率先跃上岸,警惕地环视四周,那双在山林中磨砺出的眼睛在黑暗中逡巡,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向顾停云伸出手。

顾停云借力踏上河岸,脚下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旁边一丛茂密的菖蒲后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蛙鸣,两短一长。

叶星澜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同样以指扣唇,回了一声惟妙惟肖的水鸟轻啼。

人影晃动,萧逐风从阴影中闪出。他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只是衣衫下摆沾了些露水,显示他已在此等候多时。当他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顾停云和叶星澜的狼狈模样,以及叶星澜肩上那个生死不明的陌生人时,他脸上惯常的慵懒笑容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沉凝。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调侃的话,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急促的低语,“先进屋!”

他快步上前,一把搀住几乎要靠着重剑才能站稳的顾停云,入手处只觉他手臂肌肉仍在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萧逐风心中一沉,不再多言,与叶星澜一起,扶着伤员,迅速隐没在黎明前更深的黑暗中。

他们落脚的地方是渔村边缘一处独立的院落,原本属于一个外出跑船的渔民,由鲁小班安排,暂时借给他们栖身。院子不大,泥墙茅顶,却足够隐蔽。

一进屋内,顾停云再也支撑不住,直接盘膝坐在冰冷的泥地上,闭目凝神,竭力引导着体内那几乎微不可察的太初之息,尝试沟通天地间稀薄的元气,一点点修补受损的经脉,填补那如同干涸深井般的丹田。重剑“岳峙”倒在他身旁,剑身上凝固的暗红血迹散发着淡淡的铁锈与腥甜混合的气味。

叶星澜将司徒晚小心地平放在屋内唯一的、铺了厚厚干草的床铺上,自己也靠墙坐下,取下腰间的皮水囊,小口而缓慢地喝着清水,同时拿出一块麂皮,一言不发地开始擦拭他那柄略带弧度的西蜀猎刀。刀光幽冷,映照着他没什么表情却写满疲惫的脸。

萧逐风没有立刻询问,他先是仔细检查了院门是否闩好,又走到窗边,透过糊窗的厚桑皮纸的微小破损处向外观察了许久,确认无人跟踪后,才走到床边。

他点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驱散了一隅黑暗,也照亮了司徒晚苍白如纸的脸。

萧逐风伸出修长的手指,搭在司徒晚的腕脉上,指尖传来的脉象沉细无力,如同游丝。他又轻轻翻开司徒晚的眼皮,瞳孔对光线反应微弱。接着,他仔细检查了司徒晚的指甲、耳后等细微之处,甚至凑近闻了闻他衣领上残留的气味。

“中的是‘离魂散’,而且是经过改良的,药性更阴寒,分量足以放倒一头壮牛。”萧逐风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冷静,他从怀中取出那个从不离身的扁平的银质小盒,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和各种颜色的瓷瓶,“能撑到现在,全靠年轻底子好,加上对方可能想留活口,没有立刻下杀手。”

他选取了几根长针,手法快如穿花蝴蝶,精准地刺入司徒晚头顶的“百会”、“神庭”,颈后的“风府”、“哑门”等要穴,指尖微捻,渡入一丝柔和的内力。随即,他又挑出一个靛蓝色的小瓷瓶,倒出些许散发着薄荷清香的碧绿色药粉,小心地用清水化开,然后耐心地、一点点撬开司徒晚紧咬的牙关,将药液喂了进去。

整个过程流畅而专注,与他平日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轻吁了口气,用袖口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转身看向调息中的顾停云和沉默休息的叶星澜,眼神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现在,可以说了吗?”他压低声音,“义庄里到底是个什么龙潭虎穴?还有这位……看衣着非富即贵,是哪家遭了难的公子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顾停云缓缓睁开双眼,脸上恢复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内力依旧十不存一,但至少压下了内腑的翻腾,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叶星澜也利用这段时间,通过家族传承的独特呼吸法,最大限度地恢复了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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