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静待风起(1/2)

水云庄侧院的货栈区域,人声、车马声、货物搬动声混杂成一片沉闷的喧嚣,如同一个巨大蜂巢发出的嗡鸣。顾停云背靠着一堆散发着桐油和尘土混合气味的麻袋,蜷坐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他半闭着眼睛,头颅微微低垂,粗布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个在忙碌间隙偷闲打盹的粗鄙力夫,与周围那些倚着货箱喘息、汗流浃背的汉子们并无二致。

然而,在这副看似疲惫麻木的表象之下,顾停云的内心却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所有的感知和思绪都被提升到了极致。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使其变得悠长而微弱,几乎与周围嘈杂环境中的某个固定频率融为一体。体内,《太初归墟诀》正以前所未有的精微方式运转着。它不再追求磅礴的内力奔流,而是化作无数条纤细而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穿行于那些因昨夜透支而依旧有些隐痛、脆弱的经脉之间,如同最耐心的织工在修补一张珍贵的古画。每一次内息的流转,都带来一种混合着微麻、清凉与淡淡灼痛的复杂感觉,那是破损处被滋养修复的迹象。

与此同时,他将绝大部分的心神,都集中在了对那玄妙莫测的“归墟引力”的掌控上。这并非为了战斗,而是为了隐匿。他尝试着将那一丝无形无质、原本可用于偏转攻击、制造混乱的引力场,极力地压缩、收束,如同将一张巨大的渔网反复折叠,最终勉强将其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紧贴皮肤的能量薄膜。这层薄膜的目的,是干扰、甚至是“吸收”自身不自觉散发出的内力波动和生命气息。

这绝非易事。引力本身具有某种“活性”,极难驯服。他必须凝聚全部精神,如同在万丈高空走钢丝,稍有不慎,那被压缩的引力就可能失控反弹,或者彻底消散。汗水从他额角渗出,沿着被药物染得蜡黄的皮肤滑落,留下蜿蜒的痕迹,有些甚至流进了眼睛,带来一阵刺痒,但他连抬手擦拭的动作都省略了,生怕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这股力量的理解,在这种近乎自虐般的锤炼下,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实的速度加深着。如果说之前只是粗暴地使用它的“形”,那么现在,他似乎在触摸它的“质”。

时间在这种高度专注的状态下,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在加速流逝。他的耳朵成了另一项强大的武器,自动过滤掉那些无意义的噪音——力夫们粗重的喘息、管事尖利的呵斥、车轮碾过石板的单调重复——如同筛子般,只留下可能蕴含信息的声音碎片。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是他凭借自身生物钟和外界光线变化做出的判断),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靠近。这脚步声几乎融入了地面轻微的震动和远处隐约的丝竹声中,轻盈、稳定,带着一种特有的韵律感,是萧逐风。

顾停云没有睁眼,甚至连眼皮都没有颤动一下,但他全身的肌肉几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姿态,如同假寐的猛虎听到了猎物靠近的窸窣声。他维持着那副沉睡的姿态,呼吸节奏都未曾改变。

萧逐风在他身旁约五步远的地方坐下,拿起一个皮质水囊,拔开塞子,发出细微的“啵”声,然后是小口饮水的声音。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然而,就在这饮水的间隙,一个细微到如同风中蛛丝般的声音,精准地钻入了顾停云的耳膜,那是萧逐风利用内力逼音成线传来的信息:

“目标:‘听竹小院’。客自北来,事关紧要。约半个时辰后,号鼓响,其人方离。”

信息简洁到了极点,却字字千钧。“听竹小院”确认了目标地点;“北客”点出了对方可能的不寻常背景,或许与北漠或朝中某些势力有关;“半个时辰”给出了宝贵的时间窗口;“号鼓”则指明了行动开始的信号。

顾停云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极轻、极快地在粗布裤子上点了一下,幅度小到肉眼难以察觉。这是他们约定的确认信号。

萧逐风那边再无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他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目光懒散地扫视着忙碌的人群,扮演着他那精于算计又略带怯懦的账房先生。

又过了约一盏茶的时间,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感”出现在感知的边缘。那感觉如同冰冷的溪水流过岩石,悄无声息,带着山林野兽般的静谧与警惕。是叶星澜。他没有靠近,也没有寻找座位,就像一道影子,自然地融入了货栈入口处一根承重柱的阴影里,仿佛他本就属于那里。

他的“声音”传来时,更加直接,更加冰冷,如同西蜀雪山上崩落的冰晶,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院门守卫四,气息沉,皆好手。竹林藏三,半炷香轮替,无声。明面四人,一刻后换。林有异,非自然,勿近。”

“明哨四,暗哨三,轮替时间,竹林有阵。”叶星澜的观察永远像他的箭一样,精准、致命,直指核心。他不仅点出了守卫的数量和实力,更揭示了其运作规律,尤其是“竹林有阵”这四个字,如同一声警钟,让顾停云瞬间打消了任何从地面强行靠近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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