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茶香暗语(1/2)
晨光彻底驱散了夜幕,也仿佛暂时驱散了连日来的血腥与惊险。陈记渔行后院的这间厢房,门窗紧闭,却难得地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混合,又被新沏的江南春茶那清雅的香气稍稍中和。
司徒晚依旧沉睡,呼吸平稳悠长,脸上虽无血色,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青黑死气已然褪去。萧逐风坐在床边的一张圆凳上,三指搭在司徒晚的腕脉上,闭目凝神,细细感应着。他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额角带着未干的汗迹,连续数个时辰以金针渡穴、以内力疏导,辅以月见草这等灵药之力化解奇毒,对他心神的消耗亦是极大。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对上司徒信那饱含期待与紧张的目光,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丝疲惫的笑意:“司徒兄可以放心了。令弟体内变异之毒已解,受损的经脉我也已初步梳理温养,性命无虞。接下来便是安心静养,辅以温补之药,慢慢清除余毒,恢复元气便可。”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此番他身心俱受巨创,醒来后或许会有些惊悸不安,需耐心开导,短期内切忌再受刺激。”
司徒信闻言,一直紧绷的双肩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半个月来的所有焦灼与担忧。他后退一步,对着萧逐风,也对着房内其他几人,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萧兄,顾兄,叶兄,鲁兄……大恩不言谢!此恩此德,司徒信与司徒家,永世不忘!”
顾停云上前一步,托住司徒信的手臂:“司徒兄不必多礼,江湖同道,守望相助是分内之事。”他声音沉稳,虽面色依旧因内力损耗而略显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况且,影楼与我等,早已是敌非友。”
司徒信直起身,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感激与决然并存。他转身走到桌边,提起那柄紫砂壶,为几人重新斟上热茶。茶水澄碧,热气氤氲,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豆粟清香。
“诸位兄弟奔波劳顿,又经历连番恶战,想必已是身心俱疲。暂且以此粗茶,聊解困乏。”司徒信将茶杯一一奉上,动作沉稳,显露出世家子弟良好的教养与此刻真诚的感激。
顾停云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轻轻呷了一口。清冽的茶汤滑入喉中,带来一丝微涩后的甘醇,仿佛也稍稍抚平了经脉中因过度透支而产生的灼痛感。他顺势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将重剑“岳峙”轻轻靠在手边。此刻放松下来,才更觉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乏,《太初归墟诀》仍在自主而缓慢地运转,修复着暗伤,但距离恢复全盛状态,显然还需时日。他需要这片刻的安宁,来理清纷乱的思绪,整合获得的信息。
叶星澜依旧选择坐在靠近房门的位置,这是猎人的习惯,确保自己能掌控出入口的情况。他没有喝茶,只是默默地将追月弓横于膝上,取出一块柔软的麂皮,蘸了些特制的油膏,开始细致地擦拭弓臂与弓弦。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有生命的伙伴。每一次摩擦,都带走战斗留下的污渍与血痕,让紫檀木的弓身重新泛起幽暗的光泽。他的眼神平静,鬼市中的生死追逐似乎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太多波澜,于他而言,那更像是山林狩猎的另一种形式,只是猎物更狡猾,环境更复杂。
鲁小班则蹲在房间的角落,那里光线稍暗。他打开了自己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沾满油污的工具包,里面是琳琅满目、形状各异的刻刀、锉子、小锤、以及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金属零件和木料。他拿起在鬼市顺手换来的一小块带着微弱磁性的玄铁石,又选了几根纤细如发的铜丝,眉头微蹙,指尖灵活地摆弄着,似乎在尝试构思一种新的、更隐蔽的预警机关。他的世界,往往就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零件与巧思之中。
萧逐风也坐到了桌边,端起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他倚在椅背上,微微阖着眼,用指尖轻轻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调配解药、精准施针,不仅耗费内力,更耗心神。他需要休息,但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复盘整个事件,从义庄的邪异祭坛,到鬼市的诡异老者,再到那株及时出现的月见草……太多的巧合,背后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线。
茶香袅袅中,气氛暂时缓和下来,但一种无形的凝重依然弥漫在空气里。
司徒信也坐了下来,他深知,救命之恩固然要紧,但眼前的危机并未解除。他沉吟片刻,主动打破了沉默,声音压得较低:“诸位兄弟,趁着此刻暂且安全,有些关于舍弟被掳以及影楼、漕帮的讯息,我觉得应该告知大家。”
顾停云放下茶杯,目光沉静地看向他:“司徒兄请讲,我们正需了解更多内情。”
司徒信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晚弟失踪后,我动用了家族在江南的大部分力量暗中探查。掳走他的人,行事极其老辣,几乎抹去了一切明显的痕迹。但他们选择在栖霞山别院回城的路上动手,时机、地点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说明他们对晚弟的行踪极其了解。”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阴霾,“司徒家内部……恐怕也并非铁板一块,有人向外泄露了消息,或者……本身就参与了其中。”
这并非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大家族内部的倾轧龃龉,在所难免,但此刻听来,更添几分寒意。
“至于关押地点,”司徒信继续道,“晚弟昏迷前提到的‘水声’和‘船笛’,结合我们风媒之前搜集的零散信息,范围可以锁定在金陵城东,运河与长江交汇的那片三角水域。那里码头货栈鳞次栉比,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除了我们司徒家和漕帮明面上的产业,还有许多背景复杂、甚至查不到主人的私人仓廪和船坞,确实是藏匿人口、进行隐秘勾当的理想之地。”
“影楼……”提到这个名字,司徒信的语气明显沉重了许多,“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庞大和隐秘。我们司徒家的风媒网络,在江南消息也算灵通,但关于影楼核心架构、首领身份等关键情报,却所知甚少,仿佛隔着一层浓雾。只知道他们等级森严,手段酷烈,行事不择手段,而且……似乎与朝中某些势力,也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至于‘总坛’和‘紫袍大人’,更是前所未闻。此次他们不惜暴露义庄那个经营多年的据点,也要进行那邪异仪式,所图必然非同小可。”
“还有漕帮,”司徒信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近年来,漕帮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帮主龙四海算是老一辈的人物,虽也重利,但讲些江湖道义和规矩。而副帮主‘翻江蟒’蒋坤,则野心勃勃,行事狠辣激进,与影楼勾结,参与人口贩卖、私盐等黑产勾当的,十有八九就是他那一系的人马。我们司徒家与龙帮主尚有些香火情分,但与蒋坤那边,早已是貌合神离,摩擦不断。”
这些信息,与顾停云等人之前的遭遇和猜测相互印证,让影楼与漕帮勾结的轮廓,以及江南暗流的复杂程度,逐渐清晰起来。
“对了,还有一事,”司徒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今早我接到密报,漕帮副帮主蒋坤,三日后将在其位于金陵城外的私人别院‘水云庄’,举办一场私宴,据说邀请了江南道上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甚至可能……还有影楼的人到场。”
私宴?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候?
顾停云与萧逐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绝非一场普通的饮宴。
“司徒兄可知这宴会具体所为何事?”萧逐风轻轻摇动着不知何时又展开的千机扇,扇面上的江南烟雨图似乎也蒙上了一层迷雾。
司徒信摇了摇头:“请柬发得极为隐秘,内容语焉不详,只说是‘共商要事’。但我猜测,很可能与近期漕帮内部的风向变动有关,或者……是影楼在义庄受挫后,急于推动的下一步计划。”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信息如同碎片,正在逐渐拼凑,但拼出的图画却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危机四伏。
“这‘水云庄’,我们或许需要去探一探。”顾停云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被动等待只会更加被动,唯有主动切入,才有可能在这迷局中找到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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