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蛇庙潜行（1/2）

子时将近，浓云蔽月，天地间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与深浅不一的墨色。废弃的蛇王庙孤零零地矗立在镇外乱葬岗的边缘，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巨兽残骸，在呜咽的夜风中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残破的幡布在断壁上飘荡，发出窸窣碎响，像是亡魂的低语。空气中混杂着泥土的腥气、木材腐朽的霉味，以及一种更深层、更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如同陈年墓穴中泛出的寒意，其间又诡异地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甜腻中带着药气的异香——正是叶星澜之前精准捕捉到的那种味道。

五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庙外坍塌了近半的围墙下。正是顾停云、萧逐风、赵教头，以及两位赵教头精心挑选、身手敏捷且绝对可靠的前排教弟子，阿虎与黑猴。

顾停云抬起右手，握拳，众人立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屏住了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刻意压低了。他微微侧首，耳朵不易察觉地动了动，捕捉着风中断续传来的细微声响。随即，他看向身旁的萧逐风。萧逐风嘴角那惯常的慵懒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专注，他微微颔首，修长的手指间，几枚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的“无影针”已然就位，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赵教头则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努力在昏暗中辨识着熟悉的环境，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顾公子，前面三步，左边那块颜色略深的石板，是早年埋设的预警机关，年代久远应该失效了。但要小心庙门内侧，我离开前就听说沙蟒那小子让人新装了‘绊魂索’，细如发丝，连着内殿的铜铃，碰响了就麻烦了。”

顾停云沉稳地点了点头，对鲁小班那些奇巧机关的实用性多了几分期待。他之前让鲁小班放置在几条通往此地要道隐蔽处的“听风虫”，此刻并无任何异响传回，这算是个好消息。

“按计划行事，保持安静，速战速决。”顾停云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瞬间驱散了众人心头因环境而产生的些许寒意与紧张。

他不再犹豫，身形微动，并未选择危机四伏的正门，而是瞄准了一处墙壁坍塌形成的缺口。只见他足尖在残存的砖石上轻轻一点，借力之处甚至连灰尘都未惊起多少，整个人便已如同被夜风吹起的一片鸿毛，轻飘飘地滑入了庙内荒草丛生的庭院，落地时悄无声息。萧逐风如影随形，动作同样轻灵飘逸，合拢的千机扇握在手中，那双桃花眼在黑暗中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庭院每一个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角落。赵教头则对阿虎和黑猴打了个手势，三人立刻如同狸猫般散开，借助残垣断壁和枯树的掩护，在外围形成了三道交错警戒的暗哨，死死盯住了庙宇的几个出口和来路方向。

庙内比庭院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侥幸从屋顶巨大的破洞中漏下，在布满蛛网和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块不规则的光斑，勉强映照出前殿那尊缺了半个脑袋、面容扭曲的不知名神像，以及散落一地的破败蒲团和碎木。那股混合了阴冷、腐朽与奇异香气的味道，在这里变得愈发浓郁，几乎凝成了实质，钻进人的鼻腔。

顾停云和萧逐风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两人便默契地一左一右，如同两道平行的阴影，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向内殿方向缓缓摸去。空气中弥漫着尘埃，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陈腐的味道。果然，在通往内殿的那道早已失去门扇、只剩空荡门框的入口下方，萧逐风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一根横亘在必经之路上、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极细丝线。他停下脚步，对顾停云做了个手势。顾停云立刻停下，警惕地注视着内殿深处的黑暗。萧逐风则小心翼翼地蹲下身，用千机扇冰凉的玉质扇骨尖端，极其轻柔地挑起那根细线，另一只手则从怀中摸出鲁小班特制的、包裹着软木以防发出声响的小巧剪钳，对准丝线，“咔”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绊魂索应声而断。

解决了这道障碍，两人更加谨慎地向内靠近。内殿深处，隐约传来了压低的交谈声，以及……一种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骨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贴近内殿唯一还算完整的墙壁，透过木板间的宽大裂缝向内望去。只见内殿中央生着一小堆篝火，火焰跳动，勉强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两名穿着排教普通弟子服饰、但眼神举止却带着一股与普通帮众迥异的阴鸷与精悍的男子，正围坐在火堆旁。火上架着一个小陶罐，罐子里咕嘟咕嘟地煮着某种粘稠的、颜色暗沉的液体，那股奇特的甜腻药香正是从此处散发出来。其中一名脸颊消瘦的汉子，正拿着一块硬邦邦的干粮，蘸着罐子里的液体，吃得津津有味，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正是源于此。另一人则显得坐立不安，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

“妈的，沙蟒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焦躁的那人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声音沙哑，“他自己跑了回来，弄得总坛现在风声鹤唳，连带着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得天天提心吊胆，生怕那伙煞星找上门来！”他用力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瓦片，发出哗啦声响，吓得旁边吃东西的汉子瞪了他一眼。

“你小声点！”吃东西的汉子不满地呵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道，“隔墙有耳不懂吗？沙蟒再废物，也是教主的亲侄子！再说了，‘百兽使’大人吩咐下来的事，是你我能议论的？老老实实煮好这‘惑心香’，才是正经！”

“惑心香？”焦躁汉子嗤笑一声，指了指那陶罐，“就这玩意儿？天天煮，闻得老子头昏脑涨，胃口都没了！说是能掩盖‘那些东西’的气息，防止被对头嗅到，我看纯属脱裤子放屁！那水牢里的味儿，是这点香能盖住的？”

“闭嘴吧你！”吃东西的汉子脸色一变，厉声打断他，“水牢里那几只‘宝贝’是‘百兽使’大人的心头肉，更是关乎教主和影楼的大计！要是因为你多嘴走漏了风声，或者真被那伙人里的那个长着狗鼻子的家伙闻着味儿摸过来，坏了大事，你我全家老小的性命加起来都不够填的！”

“水牢……宝贝……大计……” 墙外的顾停云与萧逐风心中同时一凛，眼神交汇，瞬间读懂了对方眼中的信息——总坛后院果然藏着极大的秘密！而且直接与那位神秘的“百兽使”相关，很可能就是驯养的凶兽，甚至可能与血婴藤的培育有直接关联！

就在这时，那焦躁汉子似乎因为情绪激动，动作幅度大了些，衣角不小心带倒了身边一个空陶碗，陶碗滚落，在寂静的夜里发出了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咕噜”声！

“谁？！” 焦躁汉子如同惊弓之鸟，猛地跳了起来，警惕无比地望向殿门方向，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顾停云反应快得超乎想象！几乎在对方出声示警的瞬间，他原本紧贴墙壁的身形骤然爆起！不是从门进入，而是直接撞向了那处他们窥视的、本就腐朽的木板墙壁！

“轰隆！”

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顾停云如同人形猛犸，硬生生破开了一个大洞，携着一股狂风冲入内殿！目标明确，直指那名惊呼的焦躁汉子！他的速度快到极致，在昏暗的火光下拉出一道模糊的残影！

那焦躁汉子虽惊不乱，显然也是经验老道的狠角色，反应极快，反手“锵”地抽出腰间的淬毒短刃，刀光泛着幽蓝，带着一股腥风，直刺顾停云的心口！这一刀狠辣刁钻，显然是奔着一击毙命去的！

然而，他的动作在将《太初归墟诀》运转到极致的顾停云眼中，却仿佛被放慢了许多。顾停云面对这致命一刀，竟是不闪不避，左手如同穿花蝴蝶般闪电般探出，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汉子持刀的手腕！就在接触的刹那，归墟引的微妙力道瞬间吐出，那汉子只觉得整条手臂的经脉如同被无数细针攒刺，又酸又麻，凝聚起来的内力瞬间溃散，紧握的短刃“当啷”一声掉落在尘埃之中！与此同时，顾停云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携着沛然莫御的巨力，已然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腹部气海穴上！

“噗——！”

一声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焦躁汉子双眼猛地向外暴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痛苦，嘴巴张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身体诡异地弓起，随即软绵绵地瘫倒在地，直接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