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木牌下的旧影(1/2)
旧书店的木门在身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像被风揉皱的纸页,轻得不足以惊动柜台后埋首古籍的老人,却让苏晚晴的心脏骤然缩紧。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脚尖踮着积了薄尘的木地板,贴着墙根滑向右侧那排最高的书架——那是整个书店里最隐秘的角落,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线装书与泛黄的画册,阴影像浓稠的墨汁,恰好能将她单薄的身影完全吞没。
背脊贴上冰凉的木板时,她才敢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调成了细若游丝的频率。鼻尖萦绕着旧书特有的气息,是纸张老化的微酸、油墨沉淀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味道,那是书架本身的肌理在时光里渗出的味道。可此刻,这熟悉的、本该让她安心的气味,却被另一股冷硬的气息冲得七零八落——是皮革摩擦的声响,是厚重靴底碾过地板的沉闷,还有……几个人刻意压低却依旧带着压迫感的对话。
“就是这儿?”一个粗哑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像砂纸在木头上刮过,“情报说‘守护者’的人常来这破书店接头。”
“少废话,问了就知道。”另一个声音更显阴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脚步声停在了柜台前,苏晚晴能透过书架缝隙看到那几双黑色的皮鞋——鞋面上一尘不染,鞋尖却锋利得像刀,鞋跟处还沾着点门外巷弄的湿泥,显然是刚从雨里快步赶来。
柜台后的老人终于抬起头。苏晚晴之前在店里徘徊时见过他,人们都叫他钟叔,头发花白得像蒙了一层霜,梳得整齐却掩不住两鬓的稀疏。他脸上布满皱纹,尤其是眼角和额头,每一道都像是被岁月的刻刀细细雕琢过,深而不乱。此刻,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面前的黑衣人,没有丝毫惊慌,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是手中修复古籍的竹刀顿了顿,又继续在一页残破的宣纸边缘细细打磨,动作稳得像座经年的石雕像。
“老东西,问你话呢。”粗哑的声音不耐烦起来,手指“笃笃”地敲着柜台,“最近有没有见过一个戴银质徽记、自称‘守护者’的人来这儿?或者……有没有人来取过一封封蜡的信?”
苏晚晴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银质徽记?封蜡的信?这两个词像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记忆里的某扇门——母亲林婉临终前,曾颤抖着将一枚刻着复杂纹路的木牌塞给她,说“去找‘守护者’,他们认得这个徽记”,还说“有一封写给‘钟先生’的信,藏在《昭明文选》的夹层里”。她今天之所以冒着风险来这家藏在老巷深处的“拾光旧书店”,就是因为在母亲的旧相册里看到过一张老照片:年轻的母亲站在书店门口,身边站着一个眉目温和的中年男人,柜台后的木牌上,刻着和母亲留给她那枚木牌一模一样的纹路。
她攥紧了藏在大衣口袋里的木牌,冰凉的木质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安定。她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柜台后的钟叔,连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钟叔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将竹刀轻轻放在手边的砚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就像在看几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不清楚,”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我这小店只卖旧书、修古籍,来的都是爱书人,没听过什么‘守护者’,也没见过带徽记的人。至于封蜡的信……现在谁还会用那种东西?”
“你他妈找死!”粗哑的声音瞬间拔高,黑衣人伸手就要去抓钟叔的衣领,却被旁边那个阴鸷的声音喝住了:“住手!别在这儿生事,老板说过,尽量低调,别惊动周围的人。”
那人的手僵在半空,狠狠瞪了钟叔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仿佛要在钟叔脸上戳出几个洞来。“老东西,最好别撒谎,我们会盯着这儿的。要是让我们查到你知情不报……”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但那威胁的意味像冰冷的蛇,缠得整个书店都透着寒意。
钟叔没接话,只是重新拿起竹刀,低头继续修复那页古籍,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存在过。他的手指枯瘦,指节有些变形,却异常灵活,竹刀在宣纸上划过,留下细密而均匀的痕迹,每一下都精准得像是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黑衣人似乎也觉得在这个油盐不进的老人身上耗着没用,又环顾了一圈书店,目光扫过苏晚晴藏身的书架时,她甚至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带着审视和怀疑。她下意识地往阴影里缩了缩,将脸埋在臂弯里,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
幸好,那道视线只是短暂停留,便移了开去。“走。”阴鸷的声音落下,几双黑皮鞋转身,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木门再次发出一声“吱呀”,随后是“砰”的一声轻响,门被带上了。
书店里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窗外雨滴打在玻璃上的“滴答”声,还有钟叔手中竹刀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苏晚晴依旧躲在书架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敢缓缓直起身,试探性地探出头,确认黑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软了下来,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她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缓步走向柜台。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寂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清晰。钟叔依旧低着头,专注地修复着古籍,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苏晚晴在柜台前站定,目光落在柜台内侧那枚悬挂着的木牌上。那木牌比她口袋里的那枚稍大一些,材质同样是温润的桃木,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一株缠绕的藤蔓,藤蔓顶端开着一朵小小的花,花芯处是一个模糊的“林”字。这纹路,和母亲留给她的那枚,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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