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真相的重量（2/2）

医生斟酌着词语，语气缓慢而沉重：“常明同学…他所患的，并非简单的撞击后遗症。我们通过详细检查和与他奶奶的深入沟通，初步诊断…他患有的一种极其罕见的先天性心脏病，医学上称之为‘限制性心包炎（restrictive pericarditis）的一种特殊先天变异型，伴随心包发育不全及进行性纤维钙化**’。”

李媛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有心理准备，但这个陌生的、听起来就充满不祥意味的名词，还是像一把冰锥刺入了她的心脏。

医生继续解释，声音里充满了医学上的无奈：“这种病极其罕见，国内外…目前都没有根治的成功案例。它的本质是…包裹心脏的心包膜，因为先天发育异常，随着年龄增长，会逐渐失去弹性，变得僵硬、纤维化，甚至钙化…就像给心脏穿上了一件不断缩小的、坚硬的铁壳。”医生用手比划着一个收缩的动作，“它不会像普通心脏病那样频繁发作，日常生活中甚至可能毫无症状。但是…随着患者身体发育，心脏本身需要更大的空间和更多的血液供应时，这件‘铁壳’会无情地压缩它的空间，限制它的跳动…最终…”医生没有说下去，但那沉重的 silence 已经说明了一切。

“至今…有记载的类似病例中…”医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深深的惋惜，“几乎没有患者…能活过十八岁。就像…就像造物主的一个残酷玩笑，只允许这些特别的天使在人间停留短暂的十八年…”他说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无力的悲伤。

李媛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医生后面的话，像是一颗颗炸雷在她脑海中轰鸣，将她所有的理智和冷静炸得粉碎。“罕见…无治愈案例…心包不断压缩…活不过十八岁…”这些冰冷的词语，像无数把尖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抽空了，四肢冰冷，呼吸困难。眼前医生的嘴还在张合，但她已经听不清任何声音了，耳边只有自己心脏疯狂而绝望的跳动声，以及那句不断回响的“活不过十八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机械地对医生说了声“谢谢”，然后梦游般地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变得无比刺鼻，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踉跄着，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跌跌撞撞地来到住院楼下的花园，找到一个无人的长椅，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坐下去。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周围有康复的病人在散步，有家属在低声交谈，世界依旧按照它的节奏运转着。但这一切在李媛眼中，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

泪水，毫无预兆地、决堤般地涌出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发出任何抽泣声，只是任由眼泪不停地流，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内心那无法言说的巨大震惊、心痛和绝望宣泄出来。

常明…那个冷静睿智、眼神清澈、在混混面前毫不犹豫站在她身边的少年；那个在球场上为了朋友奋不顾身的少年；那个与她讨论问题时思维碰撞、默契无比的少年；那个让她第一次如此心动、如此想要靠近、如此渴望一起描绘未来的少年…他的生命，竟然被宣判了一个如此清晰而残酷的期限？

十八岁。高三。高考。他们所有人都在拼命奔向的那个象征着成人和新起点的年纪，对他而言，却可能是一道无法逾越的…终点？

青春的爱恋，总是来得纯粹而炽烈，不问缘由，不计后果。她只是单纯地、强烈地被他吸引，想要和他在一起，分享每一个平凡的日常，攻克每一个未来的难题。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他们一起步入理想的大学，在同一座城市为各自的梦想打拼…那些关于未来的、五彩斑斓的蓝图，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击得粉碎，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冰冷。

她独自坐在长椅上，阳光温暖，她却感觉如坠冰窟。泪水模糊了眼前的世界，也模糊了她刚刚窥见的、那残酷无比的真相。这份刚刚萌芽、却已然深入骨髓的爱恋，第一次让她品尝到了命运那彻骨铭心的、绝望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