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青春纪念册》(2/2)
李媛突然痛呼,28寸的行李箱砸在她脚背上。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照片边缘——那里有半截被截图功能刻意裁掉的手臂,袖口露出医院腕带的一角。
她的视线突然越过两人肩膀,脸色骤变。许年回头只看到电子屏反射的航班信息,再转身时李媛已经拖着箱子冲进电梯,落下一句:7月18日我会去,但别让她知道...
寻找张鹏的过程更像场荒诞剧。许年按校友提供的地址找到火锅店,却撞见门口贴着法院封条。隔壁奶茶店小妹说:鹏哥上个月在玉林路开了新店,专做同学生意。他们赶到时,正碰上张鹏往黑板上写今日特供:高三八班回忆杀锅底。后厨蒸腾的雾气中,张鹏抹着汗说:王珂在汶川地震后就失联了,但我知道他妹妹在绵阳开书店...
最为棘手的王珂线索,在绵阳的一家二手书店戛然而止。他妹妹送来的信封中,装着高中毕业时的若干照片,以及一张字条:“替我看看玻利维亚的天空之镜究竟是何模样。”刘夏在书店阁楼蹲守至半夜,忽地举起一本《海底两万里》——书中夹着一张车票,日期是今年 7 月 18 日,终点站正是当年露营的山脚小镇。
寻找同学的事情告一段落后,许年和刘夏站在常家老宅斑驳的铁门前。铜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刘夏掏出钥匙时,金属摩擦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推开门的那一刻,陈年的樟脑味混着木质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客厅的老座钟停在十点零八分——那是常明奶奶离世的时刻。当年常明奶奶去世后房子就空下来,一直是他们两个维护着,房主是婉宁,里面的布置和归纳都是婉宁在老人离世后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整理好的,期间晕过去12次,许年和刘夏怎么劝说都没有用,再后来他们再也不让婉宁来,怕婉宁受不了,他们两个也只是每年请人来打扫一下就再也没来过
许年的手指划过蒙尘的钢琴盖,在漆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婉宁最后一次来的时候,把相册都收进阁楼了。刘夏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楼梯木板在他们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每一声都像在提醒他们:这里已经太久没人来了。
阁楼的樟木箱散发着浓烈的防蛀丸苦味,刘夏掀开箱盖的瞬间,一群飞蛾扑向那盏摇摇欲坠的灯泡,翅膀拍打的声音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箱底静静躺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边角已经泛黄卷曲。
许年小心翼翼地翻开内页,红蓝铅笔绘制的路线图像血管般蜿蜒在纸上。某页夹着的车票上,常明熟悉的字迹写着:七月十八日,老地方
七月十八日...许年突然哽住。最后一页贴着四张车票,终点站是玻利维亚乌尤尼,发车日期正是今年。票根旁的小字写着:记得带三脚架,要拍四个人的倒影。
许年的指尖突然停在笔记本的夹层上。一张泛黄的拍立得照片滑落出来——那是他们毕业前在操场的合影,常明的右手搭在李媛肩上,而李媛的左手正悄悄拽着常明的衣角。
刘夏的手指突然定格在照片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等等...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他裤兜。放大镜下的画面逐渐清晰——常明牛仔裤口袋里露出半截蓝色药瓶,那个熟悉的形状让刘夏的呼吸为之一窒。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二十年前的露营夜,暴雨敲打着帐篷,他无意中撞见许年慌张地将同样的药瓶塞回口袋。只是维生素。许年当时的解释轻飘飘的,眼神却飘忽不定。
喉结剧烈滚动,刘夏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照片上摩挲出一道折痕:所以...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一直瞒着我?
这时雷声突然炸响,阁楼的老式收音机突然自动开启。磁带转动发出沙沙声,接着是常明带着笑意的声音:要是你们听到这个,说明我那个破机关终于起作用了...二十年前的录音让两人同时踉跄着跪倒在地。常明在磁带里哼着跑调的歌,背景音里能听见婉宁的轻笑和李媛的抗议。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录音里的常明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周末球赛,但足够撑到露营了。老许记得帮我检查药量,刘大诗人记得写致辞,婉宁...声音突然哽咽,...算了,你们知道的。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在茶几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许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班级群里,班长苏雯的新消息在沉寂多日的聊天界面格外醒目:已确认23人参加,他转头望向茶几,两部手机并排放在一起。刘夏的手机不知何时换了屏保,那张泛黄的四人毕业照上,年轻的常明正对着镜头比着字手势。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张鹏发来的火锅店定位,附带一句:特意研发了新锅底,就叫二十年之约。许年点开详情,发现配料表里写着陈皮、山楂、话梅——都是我们当年偷吃过的零食。
窗外隐约飘来熟悉的旋律,许年起初以为是幻听。直到副歌部分响起,他才意识到是楼下新开的咖啡店在放歌。那是他们高三时最爱的《青春纪念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