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热血与纪律(2/2)

当夜,许家客厅的灯亮到很晚。许父闷头抽着烟,突然把医药箱推到儿子面前:自己擦药。许母默默热了杯牛奶放在茶几上。

同样的情况发生在刘家。刘父把桃木棍收进柜子,转身时说了句:明天我找赵家谈谈。刘夏抬头,第一次发现父亲的白发在灯光下这么明显。

第二日:校门口,晨光熹微,许年和刘夏不约而同地揉着屁股相遇。你爸用啥打的?老规矩,桃木棍。你呢?擀面杖加鸡毛掸子组合套餐。虽然许年和刘夏脸上还带着淤青,但依然如往日般嬉笑打闹,两人相视一笑,然后就看见常明和婉宁向他们走来,常明手里还拿着四盒牛奶,婉宁的发间别着新买的银杏叶发卡,四人互相打了招呼便一起往校内走去。

九月的阳光将塑胶跑道晒出淡淡的橡胶味,全校师生整齐列队站在操场上。主席台上,张主任手中的处分文件在晨风中轻轻颤动,扩音器发出轻微的电流杂音。

经校务委员会研究决定,张主任推了推眼镜,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整个操场,初三(3)班赵强、王大力打架斗殴,严重违反校规,记大过处分;许浩、钱力等五人记小过处分;初三(1)班许年、刘夏警告处分。

队伍中顿时掀起一阵窃窃私语。后排几个女生倒吸一口冷气,东南角突然爆发出一阵刻意的咳嗽声。许年用球鞋尖碾着一颗石子,将它深深嵌进塑胶地面。

就记个大过?许年压低声音,指节捏得发白,赵强那混蛋应该直接开除!刘夏用手肘捅了捅他,薄荷糖的清凉气息随着呼吸传来:行了,没给你记过就不错。你看赵强给你打的,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况且赵强家不是各学校还捐了不少东西呢,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能一样吗?许年猛地转头,脖颈暴起青筋,他们可是...

话未说完就被刘夏捂住嘴。常明不知何时站到了两人身后,手指轻轻点了点主席台方向:主任往这边看了。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两颗薄荷糖塞进许年手心,声音又低了几分,这事没完,但不是现在。

许年把糖捏在掌心,糖纸发出细碎的声响。主席台上,张主任正在宣读校规条例,阳光将他的眼镜反射成两个刺眼的白点。操场边缘,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处分公告栏上,盖住了记大过三个鲜红的字迹。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初三(1)班教室,粉笔灰在光束中缓缓飘落。许年地踹开后门,课桌腿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惊得窗台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猛灌几口,喉结剧烈滚动,塑料瓶被捏得噼啪作响,水珠顺着下巴滴在校服上。

冷静点。刘夏慢悠悠地跟进来,顺手扶正被撞歪的课桌椅。

冷静?许年把空瓶子砸进垃圾桶,发出一声巨响,你被禁赛一年!这意味着——

我知道意味着什么。刘夏翻开物理课本,指尖在习题上点了点,正好专心准备中考。

赵强那狗玩意许年一拳砸在墙上,一屁股坐回座位上,右手隐隐有些发颤,得,我这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呗

煎熬了一下午,放学铃一响,许年就冲向了体育组办公室。

王老师!许年猛地推开办公室门,带起的风掀动了墙上的训练计划表,明明是赵强先动的手!监控录像都拍得清清楚楚!

校规第七条。王老师头也不抬,手指敲了敲墙上泛黄的《运动员守则》,玻璃框反射的光斑正好落在禁赛一年四个字上,参与打架,同等追责。

可我们那是正当防卫啊!许年双手拍在办公桌上,震倒了笔筒,几支签字笔滚落在地,他们7个打我们3个啊!

王老师终于抬起头,眼镜反射着夕阳的光: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每个人都说是自卫,那还怎么管理?

许年还想争辩,突然感到两只手分别搭上了他的左右肩膀。刘夏的手指微微发凉,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常明的手掌则传来熟悉的薄荷糖清香,让人莫名安心。

老师,我们先走了。刘夏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夹杂着些许无奈,

常明默契地配合着,两人一左一右架起许年。许年的球鞋在地板上划出两道黑痕,脚跟死死抵着地面不肯挪动。不公平啊...不公平啊...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成含糊的嘟囔,像只受伤的小兽。

王老师看着三人拉扯的背影,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那个同样被两个死党架着离开的少年。那时的木地板也会发出这样的吱呀声,那时的夕阳也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