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织机弦断,红妆丧魂(1/2)

甫一入村,浓烈的异域风情扑面而来。

村口矗立的并非常见的石狮或土地庙,而是一尊丈许高的女子石像。

石像女子昂首挺胸,面容坚毅,一手持象征纺织的梭子,一手托举代表丰饶的麦穗,基座上深刻三个古拙大字。

“凤仪尊”!

往来行人,十之八九皆为女子,或步履匆匆忙于生计,或三五成群谈笑风生,神情间自有一股当家做主的从容与硬朗。

偶见男子身影,皆是低眉顺眼,行色匆匆,更有甚者,面上覆着轻薄纱巾,步履间小心翼翼,不敢逾越女子身前半步。

“此地......当真奇特!”

叶启灵一身月蓝长裙,裙摆红纹在行走间若隐若现,她秀眉微蹙,打量着这迥异于外界的景象。

路边摊贩多为妇人,叫卖声爽朗洪亮。

田间耕作,亦是女子扶犁叱牛,身强力壮者比比皆是。

子无双白衣素净,腰间斜挎的竹笛随着步伐轻晃,气质清冷如远山寒玉。

他目光扫过几个垂首侍立在酒肆门外的年轻男子,淡淡道。

“男卑女尊,纲常倒悬。此风古已有之,但如此鲜明彻底,倒也少见!”

“嘘,小声些!”

姜若兰身着淡粉长裙,低声提醒,她敏锐地察觉到周围几道审视的目光投来,带着明显的排外与戒备。

一个挑着沉重柴捆的健硕妇人正从旁经过,闻言停下脚步,粗声粗气道。

“外乡人?管好你们的舌头!在绮梦村,男人生来就是伺候女人、传宗接代的物件!‘凤仪尊’在上,谁敢妄议我村规矩?”

她目光如刀,在苏明和子无双身上刮过,满是鄙夷,随即重重哼了一声,大步流星而去。

苏明一身玄衣,其上暗绣的符文在灵力微不可察的流转下,于衣料深处闪过一瞬幽邃的微光。

他按住腰间古朴剑鞘包裹的凌月碎星剑柄,并未因妇人的无礼而动怒,只是深邃的目光投向村落深处。

“寻个落脚之处吧。此地规矩虽奇,但既来之,则安之。莫要无端生事!”

正说话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骤然从村东头炸响,尖锐地划破了村中表面维持的秩序。

那哭声凄厉绝望,穿透力极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出事了!”

姜若兰身为医者,对悲恸之声格外敏感,脸色一变。

四人循声疾步赶去。

哭嚎声的源头是一座颇为气派的青砖大宅,朱漆大门洞开,门楣上悬着“秦府”二字匾额。

此刻,府邸内外已围了不少村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气氛凝重压抑。

拨开人群挤入前院,一幅惨烈景象撞入眼帘。

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新郎官,仰面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僵硬扭曲。

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口鼻处溢出早已凝固的暗黑色血块,散发出淡淡的腥甜铁锈味,死状极其可怖。

更令人心头发紧的是,他那身象征喜庆的吉服胸前,竟歪歪扭扭地插着一支金灿灿的凤头钗!

金凤钗做工精美,振翅欲飞,此刻却深深没入新郎心口,只余华丽的凤尾在外,沾满了粘稠的暗红血液,在满院尚未撤下的红绸灯笼映照下,闪烁着诡异而残忍的光芒。

新郎尸身旁,一个同样身着大红吉服、凤冠霞帔的新娘子早已哭得脱力,瘫软在地,浑身颤抖如风中落叶。

她头上的赤金点翠凤冠歪斜着,珠翠零落,华丽的嫁衣沾满了尘土和泪痕。

几个面容悲戚的老妇人正努力搀扶着她,低声劝慰,却止不住她喉间溢出破碎绝望的呜咽。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你早上还好好的......怎就......”

一个头发花白、身着锦缎的老妪扑在尸体旁,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她是新郎秦慕枫的母亲秦老夫人。

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被搀扶着的新娘云艺寒,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她,声音凄厉如夜枭。

“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儿子!定是你这妒妇!嫌我儿......嫌我儿......”

她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和悲痛堵住,但矛头所指,清晰无比。

云艺寒闻言,浑身剧烈一震,抬起满是泪痕的苍白小脸,拼命摇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泪水汹涌滑落,眼神空洞绝望。

她的名字带着一丝清冷,此刻却只余下破碎的悲凉。

“秦老夫人,节哀顺变。艺寒与慕枫情投意合,今日大喜,怎会......”

一个身着素雅襦裙、气质温婉端庄的女子排众而出,正是村中掌管祭祀与调解的女祭司凤清歌。

她面容悲悯,蹲下身试图安抚秦老夫人,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此事蹊跷,不可妄下断言。当务之急,是报官......或请有识之士查明真相,还艺寒一个清白,也让慕枫走得明白。”

她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苏明四人,尤其在苏明那身绣有神秘符文的黑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

苏明微微眯起了眼。

他锐利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哭嚎的新娘或悲愤的秦老夫人身上,而是越过人群,落在那支致命金凤钗的根部——

那里,似乎残留着一点极其细微、与暗红血迹颜色迥异的粉末状物质,在日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沉声道。

“我等途经此地,略通些查探之术。若主家信得过,或可略尽绵力,查明秦公子死因!”

此言一出,院中嘈杂的议论声骤然一静。

所有目光,带着惊疑、审视、期盼,齐刷刷地聚焦在苏明身上。

秦老夫人哭声顿住,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苏明。

凤清歌温婉的面上也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

叶启灵指尖悄然拂过腰间的土灵珠,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感应探向尸体,秀眉蹙得更紧。

子无双的竹笛无声无息地握在了手中。

姜若兰则凝神细嗅着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腥甜气味,试图分辨其中异常。

这绮梦村的女尊之地,喜庆红绸尚未褪色,死亡与猜忌的阴霾,已如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

绯霞绮梦海的瑰丽幻影,仿佛在血案升腾的怨气中,变得更加遥远而模糊。

秦府正厅,红烛犹燃,喜字犹在,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与悲凉。

秦慕枫冰冷的尸体被小心地移至偏厅一张临时搭起的门板上,覆着素白麻布。

浓重的血腥气与香烛焚烧的烟雾混杂,形成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味道。

苏明立于尸体旁,玄衣上的符文在灵力催动下微微亮起,如同深邃夜幕中悄然运转的星辰,赋予他超越常人的洞察力。

他并未立即触碰尸体,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细节——

新郎官僵硬扭曲的姿势、脸上凝固的惊骇表情、口鼻干涸的污血、以及那支深深插入心窝、夺走他性命也玷污了这场喜事的赤金点翠凤头钗。

“若兰!”

苏明沉声开口。

姜若兰会意,立刻上前。

她淡粉色的衣袖轻挽,露出纤细而稳定的手腕。

她先是仔细查看了死者口鼻溢出的黑色血块,指尖捻起一丝,凑近鼻端轻嗅,秀气的眉头立刻紧锁。

“血中腥甜之气异常,似有......兰麝之香混合着极淡的苦杏仁味,绝非寻常心疾或外伤所致!”

她从随身携带的精致药囊中取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小心翼翼地探入死者咽喉深处,片刻后拔出,只见针尖处赫然附着着一层诡异的幽蓝色泽。

“中毒!”

叶启灵目光一凝,腰间的木灵珠在她掌心流转出温润的青色光华,她对草木毒素感知尤为敏锐。

“此毒......阴诡霸道,入血封喉,绝非寻常砒霜、鸩毒。似乎......带有某种罕见的矿物与植物混合的邪异气息!”

“毒?”

秦老夫人被搀扶着站在门口,闻言如遭雷击,随即眼中爆发出更深的恨意,再次指向被两名妇人看护在一旁、依旧魂不守舍的新娘云艺寒。

“是她!定是她下的毒!她怕我儿......怕我儿不能生养!这妒妇!蛇蝎心肠!”

她口中的“不能生养”如同一个禁忌的引信,让厅内一些年长的妇人脸上露出复杂难言的神色,看向云艺寒的目光也掺杂了猜忌。

云艺寒只是木然地摇头,泪水无声滑落,仿佛已失去辩驳的气力。

“老夫人稍安!”

女祭司凤清歌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响起,她莲步轻移,挡在云艺寒身前,温婉却坚定地迎向秦老夫人怨毒的目光。

“艺寒自幼在村中长大,品性端方,人所共知。再者,她今日凤冠霞帔,行动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能在这大喜之日、众目睽睽之下对慕枫下毒?岂非自寻死路?此毒来历不明,凶手或许另有其人!”

她的话语条理分明,瞬间让激动的秦老夫人和部分村民的怒火稍歇,将注意力重新引回案件本身。

苏明这时才缓缓伸出手指,并未直接触碰金钗,而是隔着一层微不可察的混沌之力虚引。

那支沉重的赤金点翠凤头钗竟微微颤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缓缓从死者心口自行拔出!

这神乎其技的一幕,让在场所有村民倒吸一口凉气,看向苏明的眼神充满了敬畏与惊惧。

金钗离体,露出一个细小的创口。

苏明目光如电,紧紧锁定在钗尾根部——

那里,果然粘附着极细微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粉末,与死者口鼻处的血迹颜色截然不同!

“此物,便是毒源!”

苏明的声音低沉而肯定,他指尖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混沌之力包裹住那点粉末,将其小心剥离,悬浮于掌心之上。

粉末在无形的力量中微微旋转,幽光闪烁,散发出的阴冷气息让靠近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好生歹毒!”

子无双清冷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站在窗边,目光投向院中那尚未撤去的、堆放着嫁妆礼盒的回廊。

“毒物附着于金钗之上,而金钗......本是新娘云姑娘的贴身之物!”

此言一出,厅内气氛再次紧绷。

秦老夫人眼中恨意更炽,连原本同情云艺寒的一些村民也开始动摇。

凤清歌眉头微蹙,看向子无双。

“这位公子的意思是?”

“并非指认!”

子无双语调平淡无波,视线却锐利地扫过云艺寒苍白的面庞。

“只是陈述事实!金钗是新嫁娘所有,凶手若要下毒,必是接触过此钗之人。或是......在其佩戴之前,便已做了手脚!”

“不错!”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