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残躯燃烧,灯照寒渊(2/2)

“当年...是祖宗定的规矩!是全村人抽的签!是...是石磬他爹...他爹自己愿意的!他妹妹...他妹妹天生眼瞎...是...是‘最合适’的容器!我们...我们也是为了村子!为了大家能活命啊!!”

他语无伦次,将积压了数十年的恐惧、推诿和那一点点被深埋的愧疚,如同呕吐物般倾泻而出。

真相,伴随着柳雉崩溃的哭喊,如同被强行撕开的、早已腐烂流脓的疮疤,血淋淋地暴露在灼热的空气中。

石不语!

天生盲女!

被愚昧血腥的祖制选中,成为平息地火“火种”的牺牲品!

她的亲哥哥石磬,或许曾有过挣扎,但最终在恐惧和所谓的“大义”下选择了沉默,甚至成为了帮凶!

柳雉、柳福(已死)、葛洪山(已死)、孙瘸子(已死)...

这些名字,都是当年参与决策、执行或默认了这场献祭的村中骨干!

而阿牛、暮云归、白芷...

他们虽非直接参与者,却是在石不语力量复苏后,无意中接触祠堂秘密、或身怀特殊技艺(如阿牛加固石像、暮云归接触祭品布料、白芷感知药性异常),可能威胁到她计划的关键人物!

八盏魂灯,对应八条性命!

前七盏已燃,七条魂魄化作灯油!

第八盏灯芯空空,目标正是——

柳雉!

“以命...燃灯...”

石不语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空洞的眼眶“望”向疯狂挣扎的柳雉,两点魂火幽幽跳动,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魂灯...燃尽...冰钉...自解...”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柳雉,投向那三根贯穿自己身体的幽蓝冰棱深处,那目光中竟燃烧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虔诚的渴望?“妹妹...就能...出来了...”

妹妹?!

这石破天惊的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岩浆湖上空!

让苏明四人瞬间心神剧震!

石不语被献祭时年仅六岁...

她口中的“妹妹”是谁?

难道在这地狱深处,还有另一个被遗忘的牺牲品?!

“你...你胡说什么?!”

柳雉彻底懵了,恐惧中夹杂着极度的茫然和荒谬。

“哪...哪来的妹妹?!当年...当年只...只扔了你一个进去啊!就你一个!!”

他嘶吼着,仿佛要说服自己。

“骗子!!”

石不语残破的躯体因这声质问而剧烈地痉挛起来!

贯穿身体的冰棱发出刺耳的“咔咔”声,裂纹瞬间扩大!

空洞眼眶中的魂火疯狂摇曳,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悲愤与足以撕裂灵魂的痛苦。

“她...就在...下面!和我...一起!烧了几十年!冻了几十年!哭...一直在哭!好冷...又好烫!我...看不见...但我...听得见!感觉得到!你们...把她...也扔了进来!用...用她的魂...稳住...冰钉!!”

她枯爪般、镶嵌着晶石碎片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指向贯穿自己脊背的那三根幽蓝冰棱!

指尖因用力而崩裂,流淌出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

轰!!!

如同九幽最底层的寒冰地狱被彻底掀开!

冰莲台!

魂灯!

冰钉!

祠堂地宫那巨大的冰莲台,其核心寒力的维系,并非仅仅依靠天然玄冰!

它需要...

活人的魂魄作为“灯油”,作为持续对抗炎心狂暴火源的“燃料”!

石不语作为“火种”容器被献祭,承受地火焚身之苦!

而她的“妹妹”,那个可能更加年幼、更加无辜、甚至可能只是被村民嫌“哭闹麻烦”而顺手丢入矿洞的无名女童,则被当成了维系冰莲封印的“魂灯”燃料!

她的魂魄,被强行抽取、禁锢在那三根冰棱之中,承受着冰封魂裂与地火炙烤的双重酷刑,燃烧了数十年!

石不语在永恒的黑暗与极致的痛苦中,清晰地感知着“妹妹”魂魄被一点点灼烧、被冰封撕裂的无声哀嚎!

这双重的、日复一日的折磨,是比地火焚身更甚的酷刑!

支撑她残躯不灭、怨念滔天的,除了对仇人的刻骨恨意,更有对那个同样被困在无尽痛苦深渊中的“妹妹”的、近乎执念的守护与愧疚!

她要复仇!

更要耗尽仇人的魂魄燃灯,替代“妹妹”被灼烧的魂,最终拔除那三根钉住她、也钉住“妹妹”魂的冰棱!

让“妹妹”那饱受摧残的魂,在彻底消散前,获得片刻的、真正的“自由”!

这,就是她以残躯为炉,点燃魂灯,掀起这场血腥复仇背后,那令人心魂俱裂、泣尽血泪的“苦衷”!

“不...不可能...没有...没有第二个...”

柳雉彻底崩溃,瘫在冰冷的岩地上,眼神涣散,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呓语,仿佛被这颠覆认知、揭露更深罪孽的真相彻底碾碎了最后一点心智。

苏明四人站在翻滚的岩浆湖边,灼热的气流蒸腾着他们的衣袂。

望着石柱上那具承载着非人痛苦与泣血执念的残躯,望着那七盏燃烧着阴寒魂火的石灯,望着那第八盏空寂的死灯。

愤怒、悲伤、怜悯、对愚昧的痛恨、对生命的敬畏...

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胸中翻滚、奔涌、最终化为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静默。

血债,终究需要血偿。

石不语以自身为祭坛,点燃的这条魂灯之路,早已无法回头。

那第八盏灯...

注定要亮!

而那个被遗忘的“妹妹”...

或许,这是她唯一能获得的、最后的“解脱”!

洞窟内,只有岩浆翻滚的“咕嘟”声,和石不语残躯因冰火冲突而发出的、细微却刺耳的痉挛声。

怨念如同实质的浓雾,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最终的结局,如同那第八盏空寂的魂灯,等待着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