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雾锁梵溪,异客临山(2/2)
叶启灵紧随其后,月蓝色的身影在雾中拖出一道淡蓝的残影,金、黄两色灵光在她身周明灭,如同护体的星辰。
子无双身影一晃,月白色的长衫在雾中几乎失去踪影,只留下原地一道淡淡的寒意。
浓稠冰冷的雾气扑面而来,带着刺骨的湿寒和山林深处特有的草木腐朽气息,疯狂地涌入他们的口鼻。
能见度不足一丈,脚下的石板路湿滑冰冷。
苏明黑袍上的符文如同呼吸般明灭,那冰冷银光似乎能稍稍驱散靠近他的雾气,指引着方向。
他速度极快,每一步落下都悄无声息,仿佛融入了这片诡异的雾障。
叶启灵紧随苏明左侧,身上的金灵珠光芒大盛,锐利的金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浓雾,在她意念中勾勒出前方路径的轮廓、石块的棱角、甚至路边金属门环的形状,确保她不会失足。
土灵珠则散发着沉稳的黄芒,感应着脚下大地的脉动,任何异常的震动——比如仓皇的脚步、沉重的拖拽——都难逃其感知。
她敏锐地察觉到,越靠近西边,空气中那股令人不安的冰冷恶意就越发清晰,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不断刺激着她的灵觉。
子无双落在苏明右侧后方,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雾气中隐藏的障碍。
他没有依赖视觉,耳朵在高速移动中依旧精准地捕捉着一切声音:
风掠过屋檐的呜咽、溪水流淌的潺潺、远处惊醒的犬吠……
以及,目标方向传来的,一种极其细微、几近于无的、如同金属簧片被强力压缩又骤然释放的、短促到极致的“咔嗒”声!
这声音混杂在混乱的背景里,若非他超凡的耳力,绝难分辨。他清冷的眸子瞬间眯起,这绝非自然之声!
三人如同三道撕裂浓雾的利箭,朝着惨叫的源头疾驰。
沿途有零星的灯火亮起,窗户后晃动着惊疑不定的人影,但无人敢在如此深夜、如此浓雾中出门查看。
很快,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出现在前方。
雾气在这里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了一些,一座由粗糙山石垒砌而成的低矮庙宇轮廓在雾中显现。
庙很小,只有一间正殿,殿门洞开,里面一片漆黑,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庙前是一块不大的青石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简陋石质祭坛。
祭坛前,一个身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态跪伏着。
浓雾如纱,却无法完全遮蔽眼前的景象。
苏明第一个冲上青石平台,脚步在湿滑的石面上戛然而止。
黑袍上急促闪烁的符文银光,如同探照灯般,将祭坛前的一幕清晰地映照出来,也映亮了他兜帽下骤然变得无比冰冷的瞳孔。
山神庙的看守,那位被店小二提及的哑伯,正以一种近乎朝圣般虔诚却又无比诡异的姿势跪在冰冷的石地上。
他枯瘦的身体向前倾伏,头颅却高高昂起,浑浊的老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祭坛上方虚无的黑暗,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里面凝固着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与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似乎想发出最后的呐喊,却只能凝固成一个无声的、扭曲的黑洞。
致命的凶器,赫然是祭坛上供奉着的那柄象征山神威严的古旧青铜匕首!
匕首的样式古朴厚重,匕身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唯有刃口在苏明符文银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线冰冷的寒芒。
此刻,这柄圣洁的祭器,却如同最邪恶的诅咒,深深地、几乎是齐柄没入了哑伯干瘪的胸膛!位置精准得可怕——正中心脏!
哑伯枯柴般的双手,正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指节都因过度用力而泛白的方式,死死地、牢牢地攥握着匕首那缠绕着腐朽皮绳的柄部!
那姿态,仿佛是他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这柄致命的凶刃,送入了自己的心脏!
祭坛周围散落着几根熄灭的牛油蜡烛和一些凌乱的香灰。
除此之外,平台上的石板湿漉漉的,只有哑伯跪伏处留下些微挣扎的痕迹,再无其他明显的脚印或打斗的迹象。
整个场景,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无法言喻的诡异。
死亡的气息混合着冰冷的雾气和微弱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哑伯!!”一声带着巨大悲痛和惊惶的嘶吼从平台边缘传来。
里正张明德带着七八个举着火把、手持棍棒锄头的镇民,气喘吁吁地冲了上来。
摇曳的火光驱散了平台边缘的雾气,却让祭坛前的景象在明暗交错中更显阴森恐怖。
张明德年约五旬,穿着体面的绸缎长衫,此刻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踉跄着扑到哑伯尸体几步之外,看着那刺目的匕首和扭曲的死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山神……山神震怒了啊!”
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惧,声音嘶哑而绝望,对着黑沉沉的梵光圣焰峰山方向,几乎是哭嚎出来。
“看守不敬,触怒神灵!降下神罚!这是神罚啊!”
火把的光在浓雾中跳跃,将张明德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也将他身后那群镇民脸上同样的惊骇与茫然映照得清清楚楚。
神罚的断言,如同冰冷的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人群中激起一片压抑的骚动和低低的、充满恐惧的议论声。
“神罚……”
“哑伯怎么会……”
“山神老爷息怒啊……”
苏明对张明德的哭嚎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哑伯的尸体、紧握匕首的双手、青铜匕首的每一个细节、祭坛上的纹路、以及周围每一寸湿冷的石板。
他黑袍上的符文依旧在稳定地、冰冷地闪烁着,那银光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在靠近那柄染血的青铜匕首时,流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一丝,光芒也变得更加凝聚,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充满恶意的磁场所吸引。
一股极其微弱、冰冷、混乱、带着腐朽与亵渎气息的异种能量残留,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那匕首之上。
这绝非山神之力!苏明兜帽下的嘴角,抿成了一道冷硬的直线。
叶启灵蹲在哑伯尸体另一侧,月蓝色的裙摆沾染了地上的湿泥也毫不在意。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从哑伯扭曲的面容移向他紧握匕首的双手。
那双手枯槁如鸡爪,指甲缝里似乎嵌着些微暗红色的异物,与周围的泥土颜色截然不同。
她没有贸然触碰尸体,而是悄然催动了身上的金灵珠。
一股无形的、极其精微的探测之力,如同最细密的金色丝线,无声无息地从她指尖蔓延而出,笼罩向那柄夺命的青铜匕首。
金灵珠的力量穿透匕首表面的铜锈和凝固的血污,深入其内部结构。
瞬间,叶启灵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匕首内部的景象:
在匕首厚实的青铜柄部深处,并非实心!
一个极其精巧、细微到近乎不可能的空腔结构被勾勒出来。
空腔内部,似乎隐藏着某种微小而精密的金属簧片机构,连接着匕首的刃根部位。
更让她心头一凛的是,构成这柄古老匕首的青铜金属本身,在柄部靠近空腔的区域,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细微的金属疲劳状态,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内部应力反复作用过!这绝不是一柄普通的祭器!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观察的子无双,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丈量着哑伯跪伏的姿态、匕首刺入的角度、以及尸体与祭坛的相对位置。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哑伯那沾满湿泥的双手上,尤其是指甲缝隙。
在苏明符文银光和镇民火把摇曳光线的共同映照下,他清冷的眸子捕捉到了叶启灵也注意到的那一点异常——哑伯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残留着几粒极其微小的、呈现出一种奇异暗红色的泥土颗粒!
这颜色,绝非梵溪镇常见的黄褐或灰黑色泥土!
雾气在死寂中无声翻涌,山神庙如同沉默的见证者。
哑伯扭曲的尸体、贯心的匕首、里正惊恐的断言、镇民惶惑的低语、还有那冰冷的符文银光、锐利的金灵感应、以及指甲缝里诡异的赤色异土……
所有的线索如同破碎的拼图,散落在浓雾弥漫的梵光圣焰峰山脚下,指向一个绝非“神罚”的、深不可测的黑暗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