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断流(2/2)
对外,他需要一双能穿透迷雾的眼睛。他想到了旅部配属给他的那支小小的、装备着美制红外夜视仪(极其珍贵,数量稀少)的“山地侦搜队”。这支部队受过美军顾问训练,擅长夜间渗透和侦察。
“让‘山猫’小队准备。今晚,夜色最深的时候,从这里,”辛格少校在地图上指出“犄角-3”支撑点侧翼一片陡峭的、被认为无法通行的岩壁区域,“渗透过去。不要接战,唯一任务:抵近观察,确认中国人那个前突支撑点的真实兵力、火力配置,最好能拍到照片。如果可能,埋设几个震动传感器在他们可能的补给路径上。我要知道,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要用自己的“暗刃”,去刺探中国人的“错层”虚实。这是一次高风险的行动,但如果成功,将可能揭开对方虚实,甚至找到薄弱点。如果失败……他必须做好“山猫”小队可能无法回来的准备,并准备好一套说辞。这是前线指挥官必须承受的赌博。
纽约,联合国法律委员会。
技术标准讨论进入了深水区,各方围绕“核心证据”的具体界定和“技术援助”的实施细节争执不下。郑怀舟提出的“证据分级”框架虽然获得了不少支持,但当涉及到“历史性权利”中“排他性管理”的证明标准时,矛盾集中爆发了。
苏联代表斯米尔诺夫联合英国代表,提出了一项修正案:“……在缺乏连续、系统的官方档案记录的情况下,主张‘历史性权利’的一方,必须提供至少三个以上‘公认权威的第三方历史或国际法学术机构’出具的支持性研究报告,作为‘重要辅助证据’的补充。该研究报告的机构名单,应由国际法委员会征求常任理事国意见后拟定。”
这一修正案,表面上是“提高证据权威性”,实质是设置了一个几乎无法逾越的障碍。在1940年代末,国际上所谓“公认权威”的历史和国际法研究机构,几乎全部集中在欧美发达国家,其政治倾向和学术传统深受西方中心主义影响,对非西方国家的历史权利主张往往带有偏见,甚至漠视。要求共和国去获得这些机构的“支持性报告”,无异于将自身权益的证明权,交到了潜在对手的手中。
美国代表对此修正案未明确反对,显然乐见其成。一些依赖西方学术体系的发展中国家代表,也面露难色。
郑怀舟立刻意识到这是对方企图“断流”的策略——通过在证据规则的源头设置西方学术垄断的闸门,从根本上削弱甚至否定共和国及其他非西方国家基于自身历史实践的权利主张。
“斯米尔诺夫先生,布莱克爵士,”郑怀舟站起身,语气依旧平静,但措辞极为尖锐,“贵方的修正案,实质上是在科学和历史的客观标准之外,引入了一个基于特定地域和学术传统的‘主观认证’门槛。这违背了我们制定清晰、公平、可普遍适用之技术标准的初衷。历史事实的客观性,不应取决于由谁、在何地、以何种学术范式来研究和承认。”
他环视会场:“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么对于海洋法的许多现代概念(如专属经济区),是否也需要特定‘权威机构’的认证?对于那些本国历史研究机构同样具备严谨学术传统、但尚未被所谓‘国际公认’的国家,他们的历史证据是否就天然低人一等?这是否构成了对各国文化主权和学术平等的一种变相歧视?”
他抛出了一个更具挑战性的问题:“或许,我们应该讨论的,不是由谁‘认证’,而是如何建立一个真正多元、包容、平等的国际学术合作与评议机制,让不同文明、不同体系的历史和法律研究,能够在一个公平的平台上对话和互鉴?这或许比简单地列出一个可能带有偏见的‘权威机构名单’,更符合联合国促进国际合作与理解的宗旨。”
郑怀舟的反击,将议题从具体证据标准,提升到了国际学术话语权平等和文明多样性的更高层面。这立刻引起了众多来自亚非拉国家代表的共鸣和低声议论。他们长期忍受西方学术霸权,对“权威认证”背后的文化傲慢与政治操控深有体会。
斯米尔诺夫和英国代表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本想用技术性条款卡住中国,却被对方巧妙地引向了更具道德高度和政治敏感性的“文明平等”议题,这让他们陷入了被动。如果坚持修正案,会被指责为学术和文化霸权;如果撤回,又显得示弱。
会议再次陷入僵局,但这次的僵局中,共和国站在了道义的更有利位置。然而,郑怀舟知道,对手绝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可能会在其他环节,比如“技术援助基金”的管理权上,或者证据的“现场核实”程序上,继续设置障碍,试图“断流”。每一道看似技术性的程序,都可能成为遏制的水闸。
南京,庭院书房。
三份新的紧急报告几乎同时送达:东欧“北极光”行动核心物品转移惊险完成,但“海鸥”号正在脱离;“海洋探险者”号面临更严密检查;南线印军疑似调动精锐小队准备夜间渗透;联合国技术标准讨论遭遇程序性狙击。
决策者站在地图前,目光依次扫过挪威海、喀喇昆仑和纽约。三条线上,对手都在试图“断流”——切断技术获取的渠道,阻断军事压力的传导,截断规则话语权的上升。这是综合博弈深化到一定阶段的必然反应,也是对手感受到压力后的本能反击。
应对的策略,也需因线而异,但核心原则是一致的:保持“水流”不断,同时疏通或绕过“闸门”。
关于东欧线,他批示:“‘海鸥’号按预案脱离,国内接应点全面戒备,确保万无一失。‘海洋探险者’号可适度示弱,配合检查,拖延时间,掩护‘海鸥’号远遁。可将部分非核心、无关痛痒的资料‘主动’提交受检,转移视线。重点保全人员与核心情报关系网。”
关于南线,他批示:“‘山猫’小队渗透意图明显。‘昆仑团’可预设‘口袋’,以静制动。利用夜视装备优势(缴获及自制),在其渗透路径设伏,力求捕捉或歼灭,打击其士气。但需注意控制战斗规模,勿使其成为大规模冲突导火索。可考虑在行动后,通过非正式渠道,向对方暗示‘已知其行动,下不为例’。”
关于联合国线,他批示:“支持郑怀舟将议题引向‘学术平等’与‘文明互鉴’之方向。此为我之长,亦为众多发展中国家之共同关切。可联合埃及、印度(就海洋法议题)、巴西等国代表,共同提出关于‘建立多元、平等之国际学术合作机制’的倡议,将具体证据标准争议,纳入此更大框架下讨论,化被动为主动。对于‘技术援助基金’,可提议由捐助国、受援国及联合国相关机构代表共同组成管理委员会,实行一国一票,反对任何大国把持。”
批示完毕,他走到窗前。夜色渐浓,庭院中亮起了几盏古朴的灯笼,在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圈。光虽微,却能照亮脚下,驱散黑暗。
国际博弈的惊涛骇浪中,共和国就像一艘不断加固自身、学习驾驭风浪的航船。对手在关键水道设置“闸门”,试图“断流”,而共和国要做的,是凭借日益增长的吨位、精巧的舵艺以及对水文更深刻的理解,或疏通,或绕行,或积蓄力量在未来冲垮这些阻碍,确保国家发展的洪流,奔涌向前,不可阻挡。夜还很长,但航向已然坚定。
本书即将完结,下本新书(烽火雄狮)已经存稿20万字了,请大家搜索添加书架,感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