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洪亨九(1/2)

眼见刘泽清部悉数退入青州城内,深沟高垒,摆出固守姿态,城下的白莲教大军却并未如官军所料那般,立刻架起云梯,发动悍不畏死的强攻。

相反,他们在短暂的对峙后,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留下少量游骑监视城池动向。

这一反常的举动,并非怯战,而是源于其领导者更为清醒和功利的算计。

与攻破一座戒备森严的府城所需付出的惨重伤亡相比,他们有者更具诱惑力、也更容易得手的目标——山东各地那些未曾设防、且如今颇为富庶的乡村。

得益于朱由检推行多年的轻徭薄赋、鼓励农桑之策,如今山东乡间,虽非遍地黄金,却也堪称“家家有存粮,户户有余财”。这份难得的丰饶,对于长期“深耕”地方、对基层情况了如指掌的白莲教而言,早已不是秘密,更像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却无人看守的肥肉。

将大明官军这股唯一能勉强威胁他们的力量封锁在几座孤立的城池内后,一场由叛乱升级而成的、系统性的掠夺盛宴,正式拉开了帷幕。

军如同蝗虫过境,以香堂、坛口为单位,分成数十股,扑向他们早已摸查清楚的富裕村镇。

他们不再仅仅满足于抢夺粮食,更是挨家挨户地搜刮银钱、布匹、牲口,乃至一切有价值的物品。稍有抵抗,便纵火焚烧,刀兵相向。

昔日安宁的村庄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与哭嚎之中。

白莲教的上层,则通过这种近乎“就食于敌”的方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着自身的财力与物资储备。

他们用抢来的钱粮,招募更多亡命之徒,向那些隐匿的军火贩子购买更多的武器,甚至以此向那些仍在观望的地方豪强展示肌肉,进行威逼利诱。

他妈的!真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青州城头,刘泽清望着城外远处村落升起的滚滚浓烟,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垛口上,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一股混杂着屈辱、愤怒和极度不甘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

若非时运不济,他何至于被一群装神弄鬼的邪教徒逼得龟缩城内?他不由得想起,就在不久之前,山东那两万能征善战的精锐,那可是真正见过血的老卒,如今却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前线,正与满清大军紧张对峙。

若是那两万劲旅在此,他刘泽清何惧这些依靠奇技淫巧和走私火器的乌合之众?早就率军冲杀出去,将其碾为齑粉!

可现实,没有如果。

朝廷的战略重心在辽东,山东的防务自然被摆在了次要位置。

他手下现在这些兵,守守城、剿剿匪尚可,真要拉出去与那支装备诡异、战术娴熟,背后还不知道站着哪路神仙的“白莲教”进行野战对决,无疑是驱羊入虎口。

北京,紫禁城。

朝堂之上的争吵与攻讦,在山东白莲教叛乱的消息被正式确认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纷争都被暂时搁置,个人恩怨与党派之争,在大明王朝核心利益受到实质性威胁时,必须让路。

庞大的帝国机器,展现出了它应对危机时应有的高效。

一道道命令从内阁、兵部发出,迅速传向四方。

其中最关键的一环,落在了洪承畴的肩上。

这位刚刚以雷霆手段平定西藏黄教之乱、携大胜之威班师回朝的能臣,尚未得到片刻喘息,便接到了新的任命——他即刻接替已北上蓟州督师的孙传庭,出任北直隶屯田总理大臣。

这个职位,远非字面意义上的“屯田”那么简单。

它实质上掌控着拱卫京畿最核心的一支武装力量:散布在北直隶各处屯田点、由无数经历过战火洗礼的老兵组成的屯垦兵团。

暖阁内,

朱由检再次秘密召见了即将挂帅出征的洪承畴。对于这位深谙官场三昧的能臣,朱由检内心是极为器重的。

这份器重,并非源于洪承畴拥有多么惊世骇俗的军事天才(尽管其能力已属上乘),而是因为他具备一项在明末官场中堪称“绝技”的本事——他总能将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梳理得井井有条。

无论是面对上级、下级,还是那些最难缠的同僚,洪承畴似乎总能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让各方势力、各种性格的人,至少在他主导的体系内,能够暂时放下成见,形成“有力一起使,有劲一起用”的合力。

这与朱由检倚重的另两位重臣形成了鲜明对比:

袁崇焕能力尚可,却过于固执刚愎,行事锋芒毕露,往往将同事关系硬生生搞成“你死我活”的阶级矛盾,难以形成持久有效的合作。

孙传庭清廉正直,律己律人都极严,但过于一板一眼,事无巨细都要插手,有时显得不通情理,反而限制了下属的能动性。

洪承畴则不同。

他懂得何时该坚持,何时该妥协;懂得如何激励下属,又如何安抚平级;更懂得如何让上级(包括皇帝)感到放心和满意。他像一个高明的润滑剂,能让大明这台老旧而复杂的机器,在关键时刻减少内耗,顺畅运转。

更令朱由检欣赏的是,洪承畴此人,从不来虚的。

每每接下朱由检交代的重任,无论是平乱、屯田还是整军,洪承畴从不轻易夸下海口。

他总会先行进行一番缜密的推演核算,随后便带着一份详尽的“项目计划书”面圣。

在这份“计划书”中,他会清晰地列出所需的三项核心资源:

兵马几何: 需要调拨多少兵力,是步兵为主还是需要骑兵策应,火器配备需达到何种规模,他都一一阐明。

时间几许: 完成目标需要多少时日,其中行军、作战、善后各阶段如何分配,他会逐条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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