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囚徒、筹码与冰冷阳光（1/2）

隔离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微那句「为了生存」在冰冷的金属墙壁间碰撞回响，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沈砚之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名为“保护欲”的波澜。

「我明白了。」沈砚之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没有多余的安慰或感慨，直接切入最实际的问题：「你的身份是最高机密，仅限于此刻在这个房间里的人知道。」他目光扫过那名信息安全专家，专家立刻紧张地点头，额上沁出细汗。

「高远那边？」林微问，她需要知道知情范围。

「他会知道你的重要性升级，但不会知道具体原因。」沈砚之回答得滴水不漏，「知道得越多，对他越危险。」

合理的安排。林微不再纠缠于此，她的目光落回屏幕上那个打开的文件夹。「把这些音频和草图单独加密备份，原件彻底粉碎。读取记录也清理干净。」她对专家吩咐，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专家看向沈砚之，见后者微微颔首，立刻应道：「是，林小姐。」

处理完手尾，林微才感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强行调动那微弱的力量进行精密的数据引导，又承受了身世真相的巨大冲击，她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已濒临极限。

一只坚实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是沈砚之。

「你需要休息。」他的语气不容反驳，「这里交给他处理，我送你回房间。」

这一次，林微没有推开。她确实需要借力才能站稳。

走出隔离室，高远依旧如同门神般守在外面，见到两人出来，尤其是林微苍白的脸色，他眼中闪过一丝关切，但没有多问。

「加强戒备，安全屋坐标可能已经暴露。启动b预案，一小时后准备转移。」沈砚之对高远下达指令，语速快而清晰。

「b预案？明白！」高远神色一凛，立刻转身去安排。b预案意味着放弃这个经营不易的安全屋，转移到更隐蔽、防护等级更高的备用地点。

沈砚之半扶半抱着林微，回到她的客房。他将她安置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谢谢。」林微接过水杯，指尖冰凉。

沈砚之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划分出无形的界限。「陈博士口中的‘钥匙’和你母亲留下的信息吻合，这解释了很多事情。」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也带来了更大的麻烦。月夫人不会放弃，她的手段只会更极端。」

「我知道。」林微喝了一口温水，暖意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冷，「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你有什么想法？」沈砚之看着她，此刻的林微，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复仇者，更是一个必须认真对待的合作者与……战略资源。

林微放下水杯，目光锐利起来：「第一，陈博士必须牢牢控制在手里，他是我们目前了解轮回司内部结构、月夫人计划细节的最直接渠道。审讯不能停，但要换更专业、更不易留下痕迹的方式。」

「心理诱导和药物辅助审讯的专家已经在路上。」沈砚之道，「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新地点。」

林微点头，沈砚之的效率一如既往。「第二，我母亲留下的手绘草图，我看了一眼，像是某种能量引导装置的构造图。需要找绝对可靠的物理学家和工程师进行分析，这可能是我们理解‘节点’，甚至找到反制方法的关键。」

「我会安排。」沈砚之记下，「第三点呢？」他看出林微还有话要说。

「第三，」林微深吸一口气，直视沈砚之，「我们需要主动出击，不能总是被动防御。月夫人想抓我，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设一个局。」

沈砚之眉头微蹙：「太冒险。你现在是他们的首要目标，也是我们唯一的‘钥匙’。」

「正是因为我是‘钥匙’，他们才不敢轻易毁掉我。」林微冷静地分析，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月夫人需要的是‘活’的钥匙，是能开启节点的工具。这就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一些经过篡改的、关于我位置或状态的信息，引蛇出洞，抓几个舌头，或者……破坏他们的某个重要行动。」

她的眼神冰冷，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狠厉。既然无法逃避，那就把自身也化作武器，投入这场你死我活的博弈。

沈砚之沉默地看着她，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与风险。房间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计划可以构思，」良久，沈砚之才缓缓开口，「但具体执行，必须经过周密的部署和我的同意。在你完全恢复，并且我们掌握更多情报之前，不允许你擅自行动。」他的语气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更像是一种保护性的约束。

林微知道这是目前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点了点头：「可以。」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

高推着一辆餐车进来，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清粥小菜和一些精致的点心。「沈总，林小姐，先吃点东西吧。转移的车辆和路线已经安排好了。」

食物的香气唤醒了林微的饥饿感。她没有客气，拿起碗筷，安静而迅速地吃了起来。她需要尽快恢复体力。

沈砚之也简单用了一些。用餐期间，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各自思考着接下来的棋局。

一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林微和依旧昏迷的陈博士被分别安置在两辆经过特殊防弹改装的越野车上，沈砚之与她同乘一车。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滨海别墅，融入苍茫的夜色之中。

新的安全屋位于邻市一个废弃多年的地下人防工事深处，入口伪装成某个地质监测站的仓库，内部却经过了现代化的改造，生活设施完善，防护等级极高，信号完全屏蔽，只能通过特定的有线线路与外界联系。

抵达时，已是凌晨。将林微安顿好，沈砚之便立刻投入工作，听取高远对新安全屋防御体系的汇报，并与刚刚抵达的审讯专家团队开会。

林微在新的房间里，强迫自己睡了一会儿。虽然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母亲的录音、月夫人的威胁、自身的“钥匙”身份……各种信息碎片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直到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外面依旧是人工模拟的白天光线。她洗漱完毕，走出房间，立刻有一名穿着干练、表情严肃的女性安保人员迎了上来。

「林小姐，沈总在指挥室等您。早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可以用完再过去。」

「带我去指挥室。」林微没有任何胃口。

指挥室位于地下工事的核心区域，布满了各种屏幕和通讯设备。沈砚之正在与屏幕另一端的几个人进行视频会议，似乎是在调动商业资源，对轮回司相关的产业进行反向施压和经济封锁。见到林微进来，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审讯有初步结果了。」沈砚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说道，「陈博士在药物和心理双重作用下，吐露了一些关于月夫人直接掌控的几个据点位置，以及……一部分关于你母亲当年实验事故的细节。」

林微的心猛地一紧：「他说了什么？」

沈砚之示意她坐下，调出了一段整理后的审讯记录投影在屏幕上。「根据陈博士的供述，当年的实验，确实已经到了临界点。林博士，也就是你母亲，成功与时空节点建立了初步的稳定连接，并引导出了一丝极其温和纯净的能量。那能量……显示出了惊人的生命活化特性。」

林微屏住呼吸。

「月夫人当时欣喜若狂，认为这就是通往永生的钥匙。她要求林博士立刻加大能量输出，强行打开‘门’。」沈砚之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但林博士坚决反对，她认为节点的核心充满了狂暴的‘意识乱流’，强行开启无异于打开潘多拉魔盒。她主张继续研究，找到完全安全的引导方法。」

「争执就此产生。」沈砚之继续道，「月夫人失去了耐心，她暗中策划了那场‘意外’。陈博士负责在能量稳定器上做了手脚，原本只是想制造一场小事故，逼迫林博士交出核心数据，或者接受月夫人的方案。但没想到……能量的反噬远超预期。」

投影上出现了陈博士供述的原话录音片段，声音充满了恐惧和后怕：

「……爆炸……能量失控了……林博士为了阻止能量彻底暴走，她用自己……用自己的身体作为缓冲，强行切断了连接……我们只来得及抢出部分烧焦的数据硬盘……林博士……她连同实验室核心区域，都被卷入了突然出现的时空裂缝里……消失了……」

消失了？

不是当场死亡，而是……消失了？

林微猛地站起来，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是说，我母亲她……可能还活着？在某个时空裂缝里？」

「理论上存在这种可能。」沈砚之的语气依旧谨慎，「但陈博士也表示，那种强度的能量乱流和时空撕扯，生存几率……微乎其微。月夫人也一直认为林博士已经死亡，所以这些年才把目标转向了你，认为你遗传了那份‘钥匙’的特质，或者林博士将关键信息留给了你。」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刚刚燃起，又被现实的冷水浇得摇曳不定。但无论如何，“消失”总比“确认死亡”多了一丝渺茫的念想。

林微缓缓坐回去，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掐得掌心发白。无论母亲是生是死，月夫人和陈博士都是直接的凶手或帮凶！

「月夫人现在的计划是什么？」她强迫自己冷静，追问更现实的问题。

「根据陈博士所知，月夫人一直在尝试复现当年的实验，但缺乏最关键的‘钥匙’——也就是你母亲掌握的安全‘频率’，或者你本身。她这些年利用轮回司网罗的异能者和资源，在世界各地寻找和制造次级的‘时空节点’，试图用庞大的生命能量堆砌，强行叩开那扇‘门’。我们在山区摧毁的那个基地，就是其中之一。」

「用生命能量堆砌……」林微想起基地里那些如同电池般被抽取能量的异能者，一股恶寒从心底升起，「疯子！」

「确实是疯子。」沈砚之眼神冰冷，「而且是一个掌握了庞大资源和黑暗力量的疯子。陈博士提供了三个可能正在运作中的次级节点基地的大致区域，分别位于东南亚雨林、东欧废弃矿洞和北美沙漠。他已经没有直接权限，信息可能滞后，但值得追查。」

线索越来越多，敌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那我们接下来，就从这三个据点入手？」林微问。

「不完全是。」沈砚之切换了投影画面，上面显示出一张复杂的金融网络图，「经济打击同样重要。轮回司维持如此庞大的组织和隐秘研究，需要海量资金。我已经动用沈氏和盟友的力量，开始狙击他们几个重要的壳公司和洗钱渠道。断其财路，能有效减缓他们的行动速度，甚至逼他们露出破绽。」

商业狙击，这是沈砚之最擅长的领域。林微不得不承认，这种“降维打击”有时比直接武力冲突更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