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献祭之光,与绝望中的微芒(1/2)
北极冰缝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依旧在呜咽,极光依旧在扭曲的冰岩间流淌,但之前充斥空间的枪声、狼嚎、喊杀声、以及生命消逝的惨叫声,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冰台上,一片狼藉。
破碎的白色作战服碎片混合着凝固的暗红色血液,点缀在幽蓝的冰面上,如同恶魔随意挥洒的抽象画。几具不成形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冻结在那里,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远处,一座冰塔坍塌形成的冰雪废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超越常理的力量。
阿龙和阿虎背靠背站着,大口喘息着,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深入骨髓的震撼。他们身上添了不少新伤,但都是皮外伤,与眼前这幅地狱绘景相比,微不足道。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冰台中央那个跪坐着的、身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林微。
她跪在那里,如同化作了一尊冰雕。灰白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她大部分面容,只能看到尖削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紧紧抱着沈砚之,双臂环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自己冰冷的体温渡给他,又仿佛害怕一松手,他便会彻底消失在这冰天雪地之中。
沈砚之安静地躺在她的怀里,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依旧狰狞地敞开着,边缘的血液已经凝固发黑。他英俊的脸庞失去了所有生机,呈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冷硬和苍白,长睫低垂,再也不会睁开那双深邃冷静的眼眸。
绿色的光茧早已散去,林微那不顾一切爆发的、如同降世的力量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只有一片废墟,和深入骨髓的虚弱与苍老。
她看起来像是骤然老了二十岁。眼角的细纹清晰可见,皮肤失去了青春的光泽与弹性,变得有些干涩松弛。唯有那双偶尔从发丝间隙露出的眼睛,依旧是一片冰冷的、非人的翡翠色,只是那绿色深处,不再是毁灭一切的疯狂,而是更深的、凝固了的绝望与空洞。
「老板……」阿虎声音沙哑地低唤了一声,想上前,却被阿龙一把拉住。
阿龙对他摇了摇头,眼神沉重而复杂。他比阿虎更细心,更能感受到林微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混合着巨大悲伤与危险的气息。此刻的她,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再次喷发的火山,又像是一盏油尽灯枯、只剩一丝微弱火苗的残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寒冷无情地侵蚀着每一个人。
林微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她的意识,大部分都沉入了识海深处那片正在发生剧变的药庐空间。
空间比她昏迷前感知到的更加破败,但也更加……诡异。
边界依旧在混沌与重塑中反复,但速度慢了许多。原本亩许方圆的清晰地域,如今大片大片地坍缩,化为虚无的灰色气流,只有最中央约莫十分之一的地方,还被一层稀薄的绿色光晕勉强维持着形态。
那片核心区域,原本郁郁葱葱、蕴含着各种命运之力的药材,此刻几乎全部枯萎凋零。代表“财富”的金元宝树变得黯淡无光,叶子落尽;代表“健康”的灵芝化作飞灰;代表“姻缘”的并蒂莲彻底干枯断裂……仿佛她强行催动司命之力,透支的不仅是自己的生命,更是药庐积攒的、与世间万物命运连接的根基。
唯有空间最中央,那株代表她与沈砚之命运联结的嫩芽,还顽强地存在着。
但它的情况也极其糟糕。
原本碧绿莹润的两片小叶,此刻萎缩成了灰绿色,布满了枯黄的斑点,茎秆纤细得仿佛一触即断。它被一股强大而柔和的本源力量强行包裹着,那力量源自林微自身,正不断地、细水长流地注入嫩芽之中,维持着它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
而这股本源力量的输出,直接反映在林微外在的衰老上。
她是在用自己的寿命,强行吊住沈砚之在这世上最后的“因果线”,不让它彻底断绝。
「值得吗……」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带着无尽的疲惫,「他已经……心脏都没了……就算吊住这一线因果,又能如何?」
「难道你要看着他彻底消失吗?」另一个更加执拗、近乎偏执的声音立刻反驳,「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只要还有一丝联系,就不算结束!司命司命……若是连自己在乎的人的命运都无法主宰,这司命之力,又有何用!」
内心的挣扎如同两股巨力在撕扯她的灵魂。
外界,阿龙看了看便携式环境监测仪上不断下降的温度读数,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林小姐……这里不能久留。温度还在降,而且……刚才的动静太大,可能会引来其他东西,或者……轮回司的后续部队。」
林微仿佛没有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阿虎也低声道:「林小姐,老板他……我们需要带他离开这里。找个……找个地方……」他想说“安葬”,但那个词在喉咙里滚了滚,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林微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灰白的长发滑向两边,露出她那张苍老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丽轮廓的脸,以及那双翡翠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的目光没有看阿龙和阿虎,而是直直地落在沈砚之胸口的空洞上,眼神里是刻骨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离开……」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对……要离开……不能让他在这里……」
她尝试着想要抱起沈砚之,但刚刚经历力量暴走和生命透支的身体虚弱不堪,手臂一软,非但没有抱起,自己反而差点栽倒。
「林小姐!」阿龙阿虎同时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别碰我!」林微猛地抬头,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虽然虚弱,但那眼神中的威压却让阿龙阿虎瞬间僵在原地。
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她肺部生疼。她不再试图徒劳地抱起沈砚之,而是伸出颤抖的、同样布满细纹和老人斑的手,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沈砚之冰冷的脸颊,仿佛要将他最后的轮廓刻进灵魂里。
「砚之,我们走……我带你回家……」她低声说着,像是在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催眠。
她再次尝试,这一次,她调动了体内仅存的一丝司命之力。微弱的绿光在她掌心浮现,并非治疗,而是如同无形的担架,缓缓托起了沈砚之的身体,让他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做完这一切,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更加急促。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在前面,那悬浮的、被绿光托着的沈砚之,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护灵,紧跟在她身后。
阿龙和阿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林微此刻的状态极其不对劲,但他们别无选择。阿虎迅速收拾起还能用的装备,阿龙则警惕地在前方开路,选择离开这片血腥屠场的路径。
一行人沉默地在扭曲的冰缝区穿行。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担。她的意识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识海药庐中,观察着那株嫩芽的变化,感受着自己生命力的缓慢流逝,同时,也在疯狂地搜寻着、思考着。
「逆转生死……逆转生死……」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
药庐传承的知识浩如烟海,其中并非没有关于生死的禁忌记载。但那些记载大多语焉不详,或者要求苛刻到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条件。
「以命换命」,是最直接,也是最残酷的一种。但沈砚之是物理性的心脏毁灭,普通的生命能量灌输,就像往一个漏底的瓶子里倒水,根本无济于事。
「时空回溯」,回到他中枪之前?但改变既定的、尤其是涉及生死的重大历史节点,需要付出的代价是她无法想象的,而且很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导致更可怕的后果。她之前干预预兆,都只是微小的影响,与直接逆转一个人的生死,完全是两个概念。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办法?!
她的思维在绝望的边缘疯狂冲撞,试图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她心神激荡,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识海中药庐空间再次发生了异动!
这一次,并非边界扩张或药材复苏,而是在那片枯萎凋零的药圃最边缘,一处原本堆放杂物的角落,一点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毫光,轻轻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极其黯淡,带着一种古老、晦涩、甚至有些死寂的气息,与药庐空间主调的生机盎然格格不入。
林微的心神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在她的意念驱使下,那点毫光缓缓从杂物堆中漂浮起来。那并非任何已知的药材,而是一枚……看起来像是某种动物骨骼碎片的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颜色灰白,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复杂而诡异的纹路。
它散发出的气息,让林微感到一阵本能的不适与排斥,那是一种与“生”截然相反的、“死”的气息。
然而,就在这枚骨片出现的瞬间,空间中央那株代表沈砚之的枯萎嫩芽,竟然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虽然极其微弱,但林微清晰地感知到了!
不是生机复苏的颤动,更像是一种……共鸣?或者说,是被某种同源或者相克的气息所引动的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林微强忍着不适,将意念聚焦在那枚骨片上。
当她集中精神去“阅读”骨片上那些天然纹路时,一股冰冷、破碎、充斥着绝望与不甘的混乱信息流,猛地冲入了她的意识!
「……不甘……吾乃幽冥引路使……执掌一线死极之生机……」
「……逆死转生……需以司命之血为引……守护之魂为凭……跨越冥河之代价……」
「……禁忌……触犯阴阳秩序……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亦或……」
「……骨片为钥……指向‘寂灭之渊’……那里……藏着最后的……希望……也是……最终的……归宿……」
信息流断断续续,充满了撕裂感和疯狂的低语,仿佛来自某个陨落无尽岁月、执掌生死边界权柄的古老存在残留的意念。
林微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灵魂仿佛都被那冰冷的死气冻僵。但她翡翠色的眼眸中,却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死极之生机!
逆死转生!
司命之血!守护之魂!
寂灭之渊!
这些词语,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不知道“幽冥引路使”是什么,不知道“寂灭之渊”在哪里,更不清楚那所谓的“跨越冥河之代价”具体是什么,会带来怎样恐怖的后果。
但是,她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有办法!有一种近乎传说、禁忌、代价巨大的方法,可能可以逆转沈砚之的死亡!
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如星火,黑暗如深渊,也足以让她这个濒临崩溃的人,重新燃起疯狂的斗志!
「找到了……」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怪异、混合着希望与绝望的弧度,「我就知道……一定有办法的……」
外界的阿龙和阿虎听到她的自语,疑惑地回头,却看到林微那双翡翠眼眸中,重新燃起了火焰,虽然那火焰燃烧的是她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却亮得惊人。
「林小姐,你……」阿龙担忧地问。
林微没有解释,只是抬起头,望向冰缝区更深、更黑暗的方向,那里的能量场更加紊乱,空间结构也越发不稳定,仿佛通往某个未知的绝地。
「不去预定的撤离点了。」林微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换个方向。」
「换个方向?」阿虎一愣,「去哪里?那里的环境监测显示能量乱流极强,而且地图上是未勘探区域,太危险了!」
「危险?」林微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阿虎瞬间闭上了嘴,「还有比现在更坏的情况吗?」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怀中被绿光托着的沈砚之,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却又带着令人心碎的偏执:「我要带他去一个地方。一个可能……能让他回来的地方。」
阿龙和阿虎心中巨震。他们看着林微那苍老而坚定的面容,看着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一个荒谬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她行为的念头浮现出来——她难道真的找到了复活老板的方法?
这怎么可能?!人死不能复生,这是铁律!
但联想到林微之前展现出的、如同神迹般的力量,他们又不敢完全否定。
「可是林小姐,你的身体……」阿龙更担心林微的状态,她看起来随时会倒下。
「我撑得住。」林微打断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钢铁般的意志,「在带他回来之前,我不会倒下。」
她不再多言,操控着托住沈砚之的绿光,率先朝着那片能量紊乱、危机四伏的未勘探区域走去。她的步伐依旧虚浮,但背影却挺得笔直,仿佛没有什么能再让她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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