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司命归来，与无声的告白（1/2）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客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只夹住弩箭的纤纤玉手上，以及手的主人——那双冰冷、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流转的眼眸。

林微……醒了？

不，这不仅仅是醒来。

夏晓冉的嘴巴还保持着o型，眼泪挂在腮边，忘了流淌。阿龙和阿虎半弓着身子，肌肉紧绷，却不知该继续扑救还是该放松。沈砚之感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唯有那双锐利如亘古寒冰的眼睛，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这……不是他熟悉的林微。

他熟悉的林微，眼神清澈，带着坚韧，偶尔狡黠，看向他时，会有点点星光般的温柔。而此刻这双眼睛，太过平静，太过深邃，仿佛看透了万古时空，只剩下绝对的理智和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漠然。

「微……微微？」夏晓冉第一个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微没有看她，她的视线缓缓从窗外收回，落在了指尖那支兀自散发着幽幽寒气的黑色弩箭上。箭身刻着诡异的螺旋花纹，箭头并非金属，而是一种暗沉的非晶质材料，隐隐有能量流动。

「啧，」她轻轻咂了下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寂灭钨钢’掺了‘噬魂菌’孢子，轮回司制式装备，几百年了还是这套路，毫无长进。」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

那支材质特殊、足以穿透轻型装甲的弩箭，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从中断裂，掉落在雪白的床单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断口处，有细微的黑色粉末飘散，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约束着，无法扩散。

这轻描淡写的一幕，再次冲击着所有人的神经。徒手接弩箭，还能一眼认出其来历和成分，甚至徒手将其捏断……这真的是那个需要人精心呵护、昏迷数月的林微吗？

「林微……」沈砚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操控轮椅，想要靠近。

就在这时，林微的目光，终于转向了他。

那冰冷的眸光，在触及他苍白憔悴的脸庞，尤其是他腿上盖着的薄毯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如同冰湖投入了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但也仅此而已。

「沈砚之，」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微哑，以及一种陌生的疏离感，「我睡了多久？」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询问阔别已久的恋人，更像是在核对一个客观数据。

沈砚之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拧了一下，疼痛蔓延开来。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回答道：「三个月零七天。」

「三个月……」林微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有瞬间的飘忽，似乎在快速消化和整合着庞大的信息流。她抬起那只没有捏断箭的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动作间带着一种审视自身的意味。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房间——破碎的窗外，紧张戒备的阿龙阿虎，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夏晓冉，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稻草人信标的微弱能量残余。

「看来，」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我不在的时候，挺热闹。」

「微微！你……你没事了？你真的醒了？！」夏晓冉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滚爬爬地扑到床边，想碰她又不敢，眼泪再次决堤，「吓死我了！刚才那箭……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怎么能用手去接！」

林微看向夏晓冉，眼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点点，但依旧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晓冉，你胖了。」

夏晓冉：「……？」

这关注点是不是有点歪？！现在是说她胖了的时候吗？！

「老板！」阿龙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他警惕地盯着窗外，「狙击手可能还在，这里不安全！需要立刻转移！」

林微却摆了摆手，动作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不用了。」

她伸出食指，对着窗外某个方向，凌空轻轻一点。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但远在近千米外，另一栋大楼的某个房间内，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正通过高倍瞄准镜观察目标，并因为目标突然徒手接箭而陷入巨大震惊和混乱的狙击手，猛地感觉心脏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失去了意识。他身旁那架特制的、价值连城的狙击弩，也同时发出了「滋滋」的电流声，内部精密元件瞬间烧毁。

「搞定。」林微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得像只是掸了掸灰尘。

众人：「……」

这……这是什么操作？！隔空取物……不对，隔空取命？！甚至连手指都没动一下，只是凌空一点？！

沈砚之心中的违和感与惊骇达到了。这已经不是他认知中的「异能」范畴了！这更像是……神只的手段！

「你……」沈砚之看着林微，喉咙发紧，「你到底是谁？」

他无法相信，眼前这个拥有着近乎神明般力量、眼神冷漠疏离的存在，是他倾尽所有、日夜守护的爱人。

林微闻言，转过头，再次看向他。这一次，她看了他很久，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担忧、恐惧、憔悴、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压抑着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感，全部刻印下来。

良久，她眼中那层坚冰，似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流露出了一丝属于「林微」的、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恍如隔世的沧桑。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我是林微，」她说，声音柔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那种洞悉一切的平静，「只不过，不只是‘现在’的林微。」

她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光晕，那光晕中，仿佛有无数细碎的时空碎片在生灭。

「在彻底耗尽力量陷入沉睡时，我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被拉扯进了时空的乱流。我在那里，‘看到’了很多东西。过去，现在，以及……一些可能的未来碎片。我也在那里，遇到了……一些意识的残留体，包括……我的母亲，以及……初代的‘司命者’。」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沈砚之耳边炸响！

时空乱流？看到过去未来？遇到母亲和初代司命者的意识残留？

这信息量太过庞大，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范畴！

「你的意思是……你在这三个月里，实际上……经历了远超现实时间流速的……‘时空之旅’？」沈砚之艰难地消化着这个事实。

「可以这么理解。」林微点了点头，指尖的银色光晕消散，「我在那片混乱的时空中漂流、学习、整合。我继承了更完整的‘司命’权能，也知晓了更多关于轮回司、关于月夫人、关于时空本质的秘密。直到刚才，那股针对我的、强烈的杀意和时空信标的波动，才将我的意识强行锚定，拉回了现实。」

她看了一眼床上断裂的弩箭和掉落的黑色粉末，眼神微冷：「看来，有人很不希望我醒来，或者说，不希望我以这种‘完整’的姿态醒来。」

沈砚之瞬间明白了。觉醒并融合了更多传承记忆和力量的林微，对于轮回司和他们的敌人来说，威胁程度呈指数级上升！所以他们才不惜动用隐藏的棋子，进行如此精准的远程狙杀！

「那个伪装成苏婉的人……」沈砚之立刻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苏婉的报信、稻草人信标、以及他对真正苏婉的怀疑，快速而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林微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推演着什么。

「苏婉……」她听完后，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她大概率是被利用了。李兆天和轮回司残党，需要一个合理的、能接近你并取信于你的身份。与你有旧交但又存在隔阂的苏婉，是完美人选。真正的苏婉，可能被短暂控制，或者干脆不知情，只是被冒用了身份和行踪。那个伪装者……应该是轮回司‘千面’一脉的余孽，擅长模仿气息和形态，但核心异能是‘物质传送’，所以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下信标。」

她的分析条理清晰，直指核心，仿佛早已洞察了一切。

「至于李兆天……」林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跳梁小丑，不足为惧。他以为勾结了轮回司的残渣就能颠覆一切，殊不知，他在那些人眼里，也不过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她抬眼看向沈砚之，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睿智：「当务之急，是两件事。第一，清理内部的钉子。那个伪装者应该还没跑远，她借助了短距离空间跳跃，但消耗巨大，必然藏在附近恢复。第二，稳定你的身体。沈砚之，你强行透支生命本源来维持我的生机，再这样下去，不需要敌人动手，你自己就先垮了。」

沈砚之浑身一震，她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他为了吊住林微最后一口气，确实动用了一种沈家古籍中记载的、近乎禁忌的秘法，以自身生命能量为引，滋养她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这件事，他连夏晓冉和阿龙他们都瞒着！

「我没事。」沈砚之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

「有没有事，我说了算。」林微的语气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她伸出手，指尖再次萦绕起光芒，这一次是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如同初春最嫩的芽。

她隔空，对着沈砚之的心脏位置，轻轻一点。

一股温暖、磅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能量，如同甘泉般涌入沈砚之近乎干涸的经脉和脏腑。他感觉那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感，正在被迅速驱散，胸口那因为透支而隐隐作痛的闷涩感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精力充沛！

这……这就是完整的「司命」之力吗？不仅仅能掌控命运，还能赋予生机？

沈砚之震惊地看着林微，发现她做完这一切后，脸色似乎苍白了一分，虽然极其细微，但他还是捕捉到了。

「你刚醒来，不要……」他下意识地担心。

「无妨，一点生命精华而已，还耗得起。」林微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看向他的眼神，那抹不易察觉的柔和似乎又多了一分，「现在，先处理正事。」

她掀开被子，动作流畅而自然地下了床。昏迷数月，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僵硬或不适，仿佛只是睡了一个安稳的长觉。

她走到那摊稻草人的灰烬和断裂的弩箭旁，蹲下身，伸出食指，蘸取了一点那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哼，果然有‘空间道标’残留的气息。」她站起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扫视着整个房间，最终定格在客房门口，刚才「苏婉」站立的位置。

「她在这里留下了空间印记，方便同伙接应或者下次直接传送。」林微说着，走到那个位置，右脚轻轻一跺地面。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的脚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中，一道极其淡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纹路一闪而逝，如同水面的涟漪。

「找到你了。」林微眼中寒光一闪，抬手对着那片虚空，五指微张，然后猛地向后一扯！

「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尖叫凭空响起！

紧接着，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客房门口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像是幕布一样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一个穿着和苏婉一模一样衣服、但面容扭曲、浑身散发着诡异空间波动的人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硬生生地从那道空间裂缝中「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正是那个伪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