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第二滴泉水(2/2)

沈砚之闷哼一声,将刚刚凝聚起一丝力量的右掌,狠狠按向泉眼边缘一个突然亮起的、与他掌心印记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嗡——!」

就在他手掌按下的瞬间,一股远比之前引导日晷能量时更加狂暴、更加混乱、更加庞大的能量洪流,顺着他的手臂,蛮横地冲入他的体内!

「呃啊——!」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撕裂感,而是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沿着他的经脉、骨髓、乃至灵魂,疯狂穿刺、搅动!眼前不再是黑暗或光芒,而是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影像——星辰崩灭、文明兴衰、生命诞生与消亡……无数混乱的意念、疯狂的嘶吼、绝望的哭泣,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守护!守护林微!守护她所在的世界!

沈砚之死死咬紧牙关,牙龈甚至渗出血丝。他凭借着一股顽强的、源自本能的意志力,强行在这片混乱的漩涡中,固守着一点灵台清明。他将所有杂念排除,脑海中只剩下林微的脸庞,她微笑的样子,她哭泣的样子,她决绝地剥离灵性时的样子……

他的守护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光芒不再是乳白或白金,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暗金色!这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坚实的堤坝,努力约束、引导着那狂暴的能量流,将其一点点压向泉眼下方那不断传出碎裂声的源头。

「坚持住!年轻人!」林语枫的神念虚影也变得模糊不定,他双手虚按,调动着整个药庐的力量协助沈砚之。「疤痕的核心反抗很激烈!把它想象成一道流血的伤口,你的意志,就是缝合伤口的针线!稳住!」

泉眼沸腾得更加厉害,乳白色的泉水甚至溅射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而上方的三颗翠绿色光球(生命泉水)也旋转得越来越快,光芒明灭不定。

守在门口的岩石,虽然背对着内部,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压迫感,以及沈砚之压抑不住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的后背被冷汗浸湿,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回头,只能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门外。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沈砚之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已经被那狂暴的能量撕成了碎片,又在守护意志的作用下强行粘合。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按在凹槽上的右臂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炸开。

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崩溃的极限时刻——

「就是现在!」林语枫的神念发出一声清喝!

沈砚之福至心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股被强行约束、梳理的庞大能量,连同自己所有的守护意志,化作一股柔和而坚定的抚平之力,狠狠“推”向了泉眼下方!

「抚平它!」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世界根源的震动响起。

泉眼停止了沸腾。

墙壁上流动的符文缓缓平息。

那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和混乱嘶鸣,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充斥整个房间的狂暴能量波动,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成功了?

沈砚之脱力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玉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全身如同散架般剧痛,右掌的印记彻底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疤痕,甚至传来一阵阵仿佛彻底枯竭的刺痛感。

但他顾不上自己,挣扎着抬起头,看向泉眼。

泉眼依旧在汩汩涌出乳白色的液体,但颜色似乎更加纯粹,散发出的生命气息也更加平和。而泉眼上方,那三颗急速旋转的翠绿色光球,其中一颗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缓缓飘落下来,悬浮在沈砚之面前。

光球内部,是一滴如同翡翠般晶莹剔透、散发着难以言喻生命波动的液体——生命泉水!

与此同时,泉眼旁边,一株之前未曾注意的、如同水晶般透明的莲花状植物,悄然绽放。莲蓬中央,托着一枚非金非玉、闪烁着微弱星光的令牌,以及一卷薄薄的、由能量构成的淡蓝色书册虚影。

「恭喜你们,成功了。」林语枫的神念虚影变得更加淡薄,仿佛随时会消散,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时空疤痕已被暂时抚平,至少在百年内不会再有威胁。这是你们应得的奖励——一滴‘源生泉水’,以及我留下的‘星钥’和关于‘时间起点’的完整推论手稿。」

沈砚之看着眼前悬浮的生命泉水,又看了看那令牌和书册虚影,强撑着坐起身。

「快,给小微服下泉水!」林语枫的神念催促道,他的虚影已经开始点点消散,「泉水能修复她的本源,滋养她枯竭的灵性……但能恢复多少,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沈砚之不再迟疑,小心翼翼地将那翠绿光球引到玉榻边。光球触碰到林微苍白的嘴唇,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一缕精纯至极的绿色能量,缓缓流入她的口中。

奇迹发生了。

随着生命泉水的流入,林微灰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眉心那淡金色的剥离痕迹渐渐淡化、消失。她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似乎随时都会醒来。

一股强大的、焕发生机的生命波动,从她体内散发出来。

沈砚之紧紧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重新变得温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他鼻子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太好了……」岩石也回过头,看到这一幕,虎目泛红,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我的心愿已了……」林语枫的神念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声音也缥缈起来,「小微就……交给你们了……‘星钥’是定位下一个关键疤痕的信物……手稿里有关于‘时间起点’的真相……月夫人的目标……是吞噬‘起点’的力量……成就伪神……必须阻止她……」

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林微脸上,充满了无尽的爱与不舍,虚影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若有若无的叮嘱:

「小心……镜像……并非……唯一……」

神念,彻底消散了。

药庐内恢复了平静,只有泉眼汩汩,和玉榻上林微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沈砚之默默拿起那枚冰冷的「星钥」和那卷能量构成的「手稿」。星钥入手沉重,上面刻画着复杂的星空图案。而当他意念接触那卷淡蓝色手稿时,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关于时空疤痕的分布与关联,关于“时间起点”并非物理位置而是一个“意识奇点”的推论,关于集齐所有关键疤痕修复能量才能打开通道的方法,关于月夫人试图扭曲并占据那个“奇点”的疯狂计划……以及,最后一行用加粗能量字体标注的警告:

「警惕‘镜像’的更深层应用!它可能复制的不止是形体与能力,甚至包括……命运与因果的轨迹!月影(月夫人)或已触及此领域!」

复制……命运与因果?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他们之前遭遇的镜像,还不是最可怕的?

就在这时,玉榻上的林微,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恢复了清明,看到了近在咫尺、满脸血污却眼神激动的沈砚之。

「沈……砚之?」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清晰可闻,「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好像……睡了很久……」

「小微!」沈砚之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林微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和那失而复得的狂喜。她愣了一下,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时间循环,净化怪物,剥离灵性……还有,父亲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和身影?

她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了……我没事了……」

她的目光越过沈砚之的肩膀,看到了这间奇异的药庐,看到了中央的泉眼,看到了旁边站着的、一脸欣慰的岩石,也看到了沈砚之手中那枚陌生的「星钥」和正在消散的能量手稿虚影。

「这里……是药庐?真正的药庐?」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远比以前更加精纯和强大的司命之力,以及脑海中多出的许多关于生命法则的模糊感悟,仿佛这次濒死体验,让她因祸得福,对自身力量的领悟更深了一层。「我刚才……好像感觉到爸爸的气息了……」

沈砚之松开她,简单而快速地将之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她——从发现药庐,到找到林语枫的手稿,到与神念对话,再到冒险修复疤痕,获取泉水。

听着他的叙述,林微的眼中泪光闪烁,她抚摸着身下冰冷的玉榻,仿佛还能感受到父亲留下的余温。「爸爸……他一直在等我……」

她接过那枚「星钥」,一股血脉相连的熟悉感传来。又消化着沈砚之转述的、关于「时间起点」和月夫人最终计划的惊人信息。

「复制命运与因果……」林微喃喃自语,眉头紧蹙,「如果月夫人真的能做到这一点,那岂不是说,她可以制造出另一个‘我’,或者另一个‘你’,甚至……替代我们原本的命运轨迹?」

这个推论,让两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如果命运都可以被复制和替换,那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他们所坚守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必须尽快行动。」沈砚之沉声道,他试图调动右掌的印记,却发现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沉寂的刺痛。「我的守护印记……好像暂时失效了。」

林微握住他的手,一股精纯温和的生命能量渡了过去,舒缓着他的伤势和枯竭感。「别担心,泉水也修复了你的部分暗伤,印记只是力量耗尽,会恢复的。而且,」她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我感觉……我好像变得不一样了。如果再次面对镜像,我或许有办法应对。」

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坚定和斗志。

就在这时,守在门口的岩石忽然低喝一声:「有动静!」

沈砚之和林微瞬间警觉,同时望向门口。

只见溶洞远处的黑暗中,隐约传来细密的、仿佛什么东西爬行的“沙沙”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同时,一股阴冷、粘稠的恶意,如同潮水般蔓延过来,锁定了药庐的方向!

「是轮回司的残党?还是……被刚才修复疤痕的能量波动吸引来的其他东西?」岩石肌肉紧绷,摆出了战斗姿态。

林微从玉榻上站起身,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她轻轻推开沈砚之试图阻拦的手,走到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泉眼和周围的灵药。

「不管来的是什么,」她伸出手,一株靠近她的、形似兰草的灵药无风自动,一缕精纯的药力被她引动,环绕在指尖,「这里是我父亲留下的地方,不容亵渎。」

她看向沈砚之和岩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用它们来试试我刚刚领悟的……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