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淬火重铸(1/2)
沙漠的夜晚,寒意刺骨,与白日的酷热判若两个世界。
临时营地的大部分设施已经拆卸装车,只留下核心成员居住的几个帐篷和必要的通讯设备还在运转,像沙漠中几座孤零零的礁石,即将被最后的夜色吞没。
林微躺在行军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保暖毯,却毫无睡意。帐篷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营地灯,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耳边是沈砚之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就睡在旁边的简易床铺上,守着她。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如同被冰水浸过,清晰得能捕捉到帐篷外每一丝风的流动,以及自己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之火跳动的节拍。
「九十天……北极……父亲……」
这些词汇在她脑中反复盘旋,交织成一张沉重而紧迫的网。
她悄悄抬起手,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自己依旧显得有些苍白、指节分明的手。这双手,曾经能轻易感知药庐空间中每一株药材的命运脉络,能牵引时空的丝线,能逆转生死。而现在,它们连稳稳地端起一杯水,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
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如同附骨之疽,在她意志最松懈的深夜悄然蔓延。
她尝试着,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在脑海中勾勒那座神秘药庐的轮廓——那熟悉的木质纹理,那弥漫的药香,那悬浮于中央、代表着无尽生机的光团……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以及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撕裂后的钝痛。药庐空间,那个曾与她血脉相连、意识相通的神秘所在,如今像是彻底关闭了大门,或者说,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陷入了死寂。
司命之力,真的消失了。
这个认知,比沙漠的夜寒更让她感到冰冷。那不是暂时沉睡,而是近乎本源性的枯竭。那滴“生命泉水”挽救了她濒临崩溃的肉身,却未能重新点燃那属于“司命者”的、超凡的火焰。
她不再是那个能俯瞰命运棋盘、执子博弈的棋手。现在的她,只是一枚被放在棋盘上、需要小心翼翼才能不被吃掉的棋子。
「害怕吗?」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微侧过头,对上沈砚之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亮的眼眸。他不知何时醒了,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在他面前,她不需要强撑无所不能的伪装。
沈砚之伸出手,越过床铺之间的狭窄距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我也怕。」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事实,「怕来不及,怕护不住你,怕最终……还是辜负了岳父的期望。」
他的坦诚反而奇异地缓解了林微心中的部分压力。原来,强大如他,也会恐惧。
「但我们没有退路,不是吗?」林微反握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就像你说的,当责任和真相摆在面前时,别无选择。」
「是,别无选择。」沈砚之握紧了她的手,「所以,害怕无用。我们只能往前走,用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
「现在拥有的一切……」林微喃喃重复着,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手上,「除了这具还在恢复的身体,和这个还算好用的脑子,我好像……一无所有了。」
「谁说的?」沈砚之微微支起身子,看着她,眼神专注,「你还有我,有晓冉,有青姨,有整个联盟作为你的后盾。你还有你父母留下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遗产。你还有……即便失去异能,也依旧敏锐的直觉和洞察力。林微,」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力量的形式,从来不止一种。」
力量的形式,从来不止一种。
这句话,像一道光,刺破了林微心中的迷雾。
是啊,她为何要执着于已经失去的?为何不能看看自己还拥有什么?
她想起白天对付诺亚生命的手段,不过是一条虚假信息,就能让对方可能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扑空。这种基于智慧和信息差的博弈,同样能造成有效的打击。
她不再是“司命者”林微,但她还是“林微”——林语笙和语枫的女儿,一个受过良好教育、拥有独立思考和判断能力的个体,一个身边聚集着值得信赖伙伴的团队核心。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那口淤积的气,终于顺畅了一些。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取代,「失去的,追悔无益。重要的是,如何利用好手里剩下的牌,打好接下来这场硬仗。」
沈砚之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唇角微扬:「这才是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营地就开始了最后的收尾工作。
林微的康复训练强度再次提升。在青姨的指导和沈砚之的守护下,她开始尝试脱离轮椅,进行更长时间的行走和简单的力量恢复练习。每一次迈步,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肌肉酸痛难忍,但她咬着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一声不吭地坚持着。
「慢一点,微微,欲速则不达。」青姨在一旁看着,既心疼又欣慰,手中拿着银针,随时准备在她力竭时施针疏导气血。
「我知道,青姨。」林微喘着气,扶着旁边加固过的支架,一步步往前挪,「但时间不等人,我必须尽快适应……至少,要能自己走路。」
她不想成为团队的拖累,尤其是在环境极端恶劣的北极。
沈砚之始终跟在她身侧不远处,保持着一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让她感到被看轻,又能在她万一失力时瞬间出手。他的“守护之力”虽然微弱,却如同最细腻的触手,时刻感知着她身体的状态,在她即将到达极限前,会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悄然支撑她一下。
这种默契的扶持,比任何言语都更让林微感到安心。
上午时分,夏晓冉带来了新的消息,关于那个被他们“钓鱼”的情报贩子。
「上钩了!」夏晓冉兴奋地抱着电脑,眼睛亮晶晶的,「诺亚生命那边果然通过中间人,高价买走了我放出去的三个假坐标!其中一个在阿拉斯加靠近北冰洋的废弃气象站,一个在西伯利亚永久冻土带的边缘,还有一个更离谱,在格陵兰岛南部一个根本不可能抵达的峡湾里!」
她调出监控画面和通讯记录截图:「看,他们已经动用了至少两批人,分别往阿拉斯加和西伯利亚的方向去了。看这装备,像是专业的极地生存专家和……嗯,带着武器,不是善茬。」
林微刚结束一轮训练,正坐在轮椅上休息,喝着温水。她看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了一句:「能让他们在那边‘玩’得尽兴点吗?」
夏晓冉立刻领会,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当然!阿拉斯加那个废弃气象站附近,我‘不小心’泄露了点消息给当地的……嗯,环保激进分子,说可能有非法勘探队要去破坏生态。西伯利亚那边嘛,正好最近有股不太安分的偷猎者在活动,坐标‘巧合’地重合了。至于格陵兰那个,让他们自己去跟冰山和北极熊较劲吧!」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用一兵一卒,就让诺亚生命派出的力量陷入不必要的麻烦和消耗。这就是信息战的威力。
「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沈砚之吩咐道,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放心老大,保证都是‘意外’和‘巧合’!」夏晓冉拍着胸脯保证。
处理完诺亚生命的骚扰,接下来的重点是北极之行的最终规划。
负责行动策划的联盟成员,代号“山猫”,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极地探险家出身的中年人。他在临时架起的投影仪上,展示着最终确定的路线图和方案。
「我们最终选定的切入点是这里,」山猫用激光笔指着地图上格陵兰岛北部的一个海岸线点位,「通过合作的破冰船抵达这里,建立前进基地。然后,分两阶段向‘永寂寒渊’区域推进。」
「第一阶段,使用特制的低温全地形履带车,运输重型装备、燃料和大部分补给。这些车辆经过改装,能抵御零下五十度的极寒和部分能量干扰,但根据晓冉小姐的模拟,在接近目标区域五十公里范围内,车载电子系统和导航会受到强烈干扰,大概率失灵。」
「所以,第二阶段,」激光笔指向一片被标记为深红色的区域,「我们需要换乘传统的狗拉雪橇。因纽特人向导已经联系好了,是努克家族的老努克和他的两个儿子,他们是这片冰原上最好的猎人和向导,信誉卓着。他们同意带队,但明确表示,只负责带到‘死神之口’——这是他们给永寂寒渊边缘一处巨大冰裂地带起的名字——再往深处,他们不会进入,那是‘神灵的领域’,闯入者会受到诅咒。」
「尊重他们的传统和选择。」林微点头表示理解,「到达‘死神之口’后,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了。」
「是的。」山猫切换幻灯片,出现的是永寂寒渊区域的模拟地形图,沟壑纵横,能量乱流标识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最后这段路,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指南针、星象(如果能看到的话)、以及……林微小姐你的感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林微。失去了药庐空间的精准定位,她还能否在能量乱流中指引方向?
林微感受着那些目光中的期待与压力,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我虽然失去了大部分感应能力,但……对于‘时空疤痕’本身,以及与我父亲可能存在的那一丝血脉联系,或许……还保留着一点微弱的直觉。」她不能保证,但这已经是她目前唯一能倚仗的、「非科学」的手段了,「我会尽力。」
沈砚之的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传递着支持。
「物资方面,」山猫继续汇报,「极限低温防护服、高能量食品、医疗急救包、冰原生存工具……都已按最高标准准备,并且准备了双倍的量,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损耗。武器方面,主要以应对极端环境和潜在野生动物威胁为主,配备了信号枪、霰弹枪和非致命性防卫武器。考虑到可能遭遇轮回司或诺亚生命的武装人员,也准备了相应的实弹装备,但原则是尽量避免正面交火,以规避和完成任务优先。」
「通讯呢?」沈砚之问。
「进入核心干扰区后,所有远程通讯设备都会失效。我们准备了最大功率的短波无线电,在边缘区域或许能间歇性联系上前进基地。队伍内部,使用抗干扰能力最强的短程战术通讯器,但在极端能量爆发时,也可能失灵。所以,」山猫神色凝重,「一旦深入,我们很大程度上……是孤军奋战。」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北极之行,无疑是一次闯入未知死亡领域的冒险,成功率甚至不足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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