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镜像深渊（2/2）
“镜像……”林微的心沉了下去，父亲留言中最严厉的警告，成了现实。
“不错。”“镜像林微”开口，声音和林微一模一样，却毫无感情波动，“欢迎来到我的领域。这里，只有真实，与倒影。而你，”她指了指林微，“就是那个需要被修正的、不和谐的‘真实’。”
“修正？什么意思？”林微全神戒备，暗中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却发现药庐空间几乎完全封闭，只能引动一丝微弱的生机气流在指尖萦绕。
“意思就是，”“镜像林微”缓缓抬起手，她的指尖，竟然萦绕着一股与林微同源，却更显精纯、强大的淡绿色生机能量！“你的存在，你的情感，你的记忆，你的……软弱，都是错误。月夫人大人需要的是纯粹的‘司命’之力，而不是你这个被无聊感情束缚的容器。”
她看着林微指尖那微弱的气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鄙夷：“如此微弱的力量……真是暴殄天物。把它交给我，让我成为唯一的、完美的‘林微’，然后，我会代替你，去完成月夫人大人的伟业。”
“休想！”林微咬牙，虽然力量悬殊，但她绝不屈服。
“由不得你。”镜像林微冷笑一声，身形一动，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出现在林微面前，缠绕着强大生机气流的手掌，直接拍向林微的胸口！
这一掌，看似生机勃勃，实则蕴含着一股诡异的、专门针对生命本源的吸摄之力！她要强行抽取林微体内残存的司命之力！
林微瞳孔收缩，竭尽全力向侧后方闪避，同时那缕微弱的生机气流凝聚在掌心，迎了上去！
“噗！”
两股力量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林微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沿着手臂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直接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十几米外的冰面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在洁白的冰面上染开刺目的红晕。
好强！这个镜像，不仅复制了她的能力，而且似乎……更强！是因为月夫人的加持？还是因为这镜像空间本身的规则？
“不堪一击。”镜像林微缓缓走来，脚步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如同催命的鼓点。她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林微，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虚无。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在这里，你的力量被压制，而我的力量，源源不绝。”她抬起手，更多的淡绿色气流在她周身环绕，甚至在她身后，隐隐浮现出一个与林微药庐空间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凝实、更加“完美”的虚影。“看，这才是‘司命’之力应有的形态。你那个残破的、充满个人情感的垃圾空间，早就该被淘汰了。”
林微抹去嘴角的血迹，靠着意志力勉强站直身体，胸口火辣辣地疼。她看着那个强大的镜像，以及她身后那“完美”的药庐虚影，一股绝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实力差距太大了。而且，在这个诡异的空间里，她仿佛被整个世界孤立、压制。
“放弃吧，林微。”镜像的声音带着催眠般的魔力，“把你的力量，你的身份，你的一切都交给我。你可以得到解脱，不必再承受这些痛苦和挣扎。你的沈砚之，你的朋友，你所在乎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好好’照顾的。”
沈砚之……青姨……巴图尔……夏晓冉……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林微脑海中闪过。他们现在在哪里？是否也陷入了同样的绝境？沈砚之受伤重不重？
不！她不能放弃！如果她在这里倒下，砚之他们怎么办？月夫人的阴谋怎么办？父亲付出生命代价留下的线索和期望，难道就要这样付诸东流？
一股不甘的火焰，在她近乎绝望的心底重新燃起。她想起父亲的话——“你的‘司命’之力，本质是‘创造’与‘守护’，而非‘毁灭’。”
创造……守护……
她看向那个强大的镜像。它拥有力量，却空洞无物。它模仿，却无法理解“守护”的真正含义。
或许……力量并非取胜的唯一关键？
林微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去调动那微弱得可怜的力量对抗，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她不再去看那个步步紧逼的镜像，也不再感受身体的疼痛和周围的死寂。她将全部的心神，沉入那片几乎感知不到的、残破的药庐空间。
那里，小苗萎靡，空间壁垒布满裂痕，一片荒芜。但在小苗的根系最深处，在那片看似毫无生机的“土壤”里，她感受到了一些东西……一些不属于力量，却与她生命紧密相连的东西。
那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的模糊旋律……是父亲实验室里试管碰撞的清脆声响……是沈砚之在雨夜将她拥入怀中时，外套上清冽好闻的气息……是青姨熬制药膳时弥漫的温暖香气……是夏晓冉插科打诨时没心没肺的笑声……是巴图尔老人讲述雪山传说时，眼中闪烁的虔诚光芒……
这些，是记忆，是情感，是构成“林微”这个独一无二个体的，最本质的东西。是月夫人和她的镜像，无法理解，也无法真正复制的东西。
镜像林微已经走到了林微面前，看着她闭上眼睛，仿佛认命般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她伸出手，五指成爪，缠绕着强大的吸摄之力，抓向林微的头顶天灵盖，准备进行最后的剥夺。
“结束了。”
就在那冰冷的手爪即将触及林微头皮的瞬间——
林微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恐惧、绝望和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澈、平静与……坚定！
她没有动用任何能量去格挡，也没有闪避，而是就那样看着近在咫尺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慌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不是我。”
镜像林微的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程序出错般的疑惑。
林微继续说着，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敲击着这个镜像空间的规则：
“你没有在孤儿院的夜里，因为想妈妈而偷偷哭泣过。”
“你没有为了攒钱买一本关于母亲专业的书，连续吃了一个月的馒头。”
“你没有在车祸醒来后，面对空无一人的病房，感到过彷徨和无助。”
“你没有在第一次看到沈砚之死亡预兆时，那种仇恨与良知交织的撕扯。”
“你没有在他为你挡刀时，那种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恐慌和心痛。”
“你没有在握住青姨的手时，感受到的如同母亲般的温暖。”
“你没有在听到父亲留言时，那种得知真相的愤怒，和失去至亲的刻骨悲伤。”
林微每说一句，镜像林微周身的淡绿色光芒就微微波动一下，她身后那“完美”的药庐虚影，也似乎变得不那么稳定。她试图加快动作，摧毁眼前这个“错误”，但她的手，却在距离林微头顶只有一寸的地方，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难以寸进！
那屏障，并非能量，而是……一种“存在”的确认！是“真实”对“虚幻”的否定！
“你拥有的，只是力量的空壳。”林微的目光如同利剑，直视着镜像那双空洞的眼睛，“你模仿我的形，却永远无法理解我的心。你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痛，什么是守护，什么是希望。”
“你，只是一个可怜的空洞倒影。”
“而我，”林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是林微！是林语笙和语枫的女儿！是沈砚之的爱人！是青姨疼惜的后辈！是夏晓冉最好的朋友！是无数被我帮助过的人眼中的‘林医生’！”
“我的力量，源于我的经历，我的情感，我所爱和守护的一切！它不是你可以随意剥夺和占有的工具！”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镜像空间的核心破碎了！
镜像林微发出一声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的淡绿色光芒剧烈闪烁，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她身后的药庐虚影开始扭曲、崩解！她抓向林微的手，在那无形的“存在屏障”前，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不！这不可能！我才是完美的！我才是……”镜像的声音充满了混乱和惊恐。
林微看着她，眼中最后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决绝。
“尘归尘，土归土。虚幻的，终将散去。”
随着她的话语，镜像林微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从指尖开始，寸寸瓦解，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那尖利的咆哮也戛然而止。
周围死寂的、空无一物的广场，也开始如同褪色的油画般，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林微站在原地，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身体因为脱力和精神的极度消耗而微微颤抖。刚才那番对抗，没有能量的碰撞，却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凶险。那是对自我认知、对存在本质的拷问。
她赢了。凭借的不是力量，而是她作为“林微”的、独一无二的“真实”。
眼前的景象彻底碎裂、消散。
黑暗再次笼罩了她。
但这一次，在意识的最后，她似乎……听到了沈砚之焦急的呼唤，以及冰尸咆哮、能量碰撞的混乱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