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脆弱同盟与新的棋局（1/2）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硝烟与尘土的气息，灌入林微的肺腑，却让她感受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刺痛畅快。天光微熹，勾勒出群山狰狞的轮廓，身后那座仍在隐隐震动、冒着不祥烟气的山体，仿佛一头垂死挣扎的巨兽。

「嗡——嗡嗡——」

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战鼓，也像是救赎的钟声。三架涂装低调的黑色直升机呈战斗编队，迅速降低高度，强劲的气流刮得地面飞沙走石，草木伏倒。

高远和他的队员立刻呈战术队形散开，警惕地举枪环视四周，确保降落区域的安全。老狼将依旧昏迷的陈博士像扔麻袋一样丢在一个相对隐蔽的石块后面。

林微站在原地，衣衫褴褛，脸上还沾着烟尘与细微的血痕，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望向那架正在缓缓降落的领头直升机。舱门尚未完全打开，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已经矫健地跃下，无视仍在盘旋的桨叶带来的强风，大步流星地朝她走来。

是沈砚之。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却与这荒山野岭的景象奇异地融合，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冰霜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焦灼。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瞬间捕捉到林微的存在，将她从头到脚迅速打量一遍，确认她虽然狼狈，但似乎没有致命伤后，那紧绷的下颌线条才微不可查地松弛了一瞬。

「能走吗？」他走到林微面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林微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可以。」

「走。」沈砚之没有任何犹豫，伸手便要去扶她的手臂，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时，林微却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自己可以。」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疏离与坚持。尽管刚刚经历了生死与共的救援，但她并未忘记两人之间横亘的血海深仇与复杂纠葛。此刻的靠近，更多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之计。

沈砚之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收回，插回大衣口袋，眼神深邃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高远，清理痕迹，带上目标，撤离。」他转头对高远下达指令，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高效。

「是，沈总！」高远立刻应道，指挥队员开始行动。

林微在沈砚之的示意下，率先登上了直升机。机舱内部经过特殊改装，显得宽敞而冷硬，除了驾驶员，还有一名随行的医护人员。沈砚之紧随其后，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舱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危险隔绝。

直升机迅速拉升，脚下的山林和那座冒着烟气的基地迅速变小。机舱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

医护人员上前想要为林微检查伤势，被她摆手拒绝。「我没事，只是有些脱力。」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在默默感应体内力量的恢复情况，同时，指尖轻轻摩挲着隐藏在衣缝中的那枚微型存储单元——这是她此次冒险最重要的战利品。

沈砚之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他看到了她与高远小队配合无间地冲出基地，看到了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决绝与狠厉，这与他认知中那个需要他庇护的、与母亲死亡真相相关的“受害者”形象，似乎有了微妙的不同。

「司徒玄呢？」沈砚之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在引擎噪音中依然清晰。

林微睁开眼，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摇了摇头：「没见到。基地爆炸前他就失去了踪迹，可能提前离开了。」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个基地，有很强的能量反应，似乎在进行某种与时空相关的实验。陈博士，就是那个负责人，他的平板电脑里可能有关键数据。」

她没有提及自己已经成功拷贝了数据，这只是她暂时的底牌。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时空实验？」他沉吟片刻，「看来，轮回司所图不小。陈博士是关键人证，必须确保他的安全。」

「你的人，可靠吗？」林微意有所指。轮回司能渗透到沈氏集团内部，难保沈砚之的身边就没有对方的眼线。

沈砚之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次参与行动的是‘暗影’核心小队和我的直属安保团队，背景经过三重核查，绝对可靠。」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着林微，「倒是你，林小姐，似乎隐藏了不少秘密。比如，你是如何精准破坏基地核心能源，并且……似乎恢复了一些特别的能力？」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从接到高远传回的、关于林微突然“爆发”协助突围的简讯开始，这个疑问就在他心中盘旋。

林微心头一凛，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她迎上沈砚之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沈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就像你，不也隐藏着‘暗影’这样的力量吗？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建立在共同应对轮回司威胁的基础上，至于各自的秘密，或许暂时没必要刨根问底。」

她巧妙地避开了关于异能恢复的具体细节，将问题引向了相互保留空间的合作原则。

沈砚之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穿透人心。就在林微以为他会继续逼问时，他却忽然收回了目光，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

「你说得对。」他淡淡开口，「合作的基础是利益一致。目前来看，摧毁轮回司，查明你母亲和我父亲当年的真相，是我们共同的利益。」

他默认了林微的说法，但也划清了界限——这只是利益驱动的合作。

林微心中微微松了口气，同时也更加警惕。沈砚之的冷静与理智，远超她的想象。与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她转移了话题。

「一个安全屋。」沈砚之回答，「在彻底清查内部之前，集团和我的常规住所都不再安全。你需要休息，陈博士需要审讯，我们……」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到林微身上，「需要重新评估局势，制定下一步计划。」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显然早有准备。

直升机没有飞往繁华的都市，而是在一片偏僻的临海山区降落。这里有一处看似普通的滨海别墅，但林微能感觉到，暗处布置着严密的监控和防御力量。

别墅内部装修简约而舒适，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医护人员再次提出为林微检查，这次她没有拒绝，简单处理了身上的擦伤和淤青。她的身体确实透支严重，那股强行催谷的力量消退后，带来了更深的疲惫。

沈砚之将她和陈博士分别安置在别墅不同的楼层，并派了专人看守。随后，他便与高远进入了书房，显然是要听取详细的行动汇报，并部署对陈博士的审讯。

林微被带到一间宽敞的客房。她先是将自己彻底清洗干净，换上了准备好的干净衣物，然后坐在窗前，看着远处波涛微澜的海面，陷入了沉思。

指尖的存储单元如同滚烫的炭火。她必须尽快读取里面的数据，但又必须确保绝对安全。沈砚之这里，也并非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客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进来的是沈砚之，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和一份简单的三明治。「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垫一下。厨师正在准备正餐。」他将食物放在床头柜上，态度算不上热情，但保持着基本的礼节。

「谢谢。」林微没有客气，她的确饿了。

沈砚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与她一起望着大海。「高远汇报了行动的详细经过。」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你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更要果断和……勇敢。」

这算是一句夸奖，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估意味。

林微拿起三明治，慢慢吃着，没有回应。她知道，重点在后面。

「陈博士醒了。」沈砚之果然继续说道，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微，「他的审讯，你有兴趣参与吗？」

林微动作一顿，抬起头：「当然。」

「好。」沈砚之点头，「一小时后，地下审讯室。我希望你能在场，你的……‘感知’能力，或许能判断他是否说谎。」他刻意强调了“感知”二字，显然对她在基地中的表现依旧存疑，并试图进一步试探。

林微心中明了，这是合作，也是考验。「我会准时到。」

一小时后，林微在一名保镖的引领下，来到了别墅地下层的一间密室。这里隔音效果极好，布置得像一间冷静的医疗观察室，与隔壁的审讯室仅隔着一面单向玻璃。

沈砚之已经在那里，高远也在。陈博士被固定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显然已经经历过一轮初步的“沟通”。

「他开始交代了，但真话有限。」高远低声汇报，「关于基地的研究目的，他含糊其辞，只说是进行‘生命潜能开发’。」

沈砚之透过玻璃，冷冷地看着陈博士，对林微说：「听听看，你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林微凝聚心神，尝试调动那微弱的力量去感知陈博士的情绪波动。或许是距离足够近，或许是陈博士此刻精神防线脆弱，她确实能隐约捕捉到一股强烈的恐惧、不甘，以及……一丝诡异的狂热。

「他在害怕，」林微轻声说，目光紧盯着陈博士，「但不是怕我们，或者说，不全是。他更怕……任务失败后的惩罚。而且，他对那个研究，有一种扭曲的信仰和狂热。」

沈砚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林微的判断与测谎仪的初步结果以及审讯专家的分析基本吻合。

「继续。」他对着麦克风下达指令。

审讯室内，负责审讯的专业人员调整了策略，开始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并抛出一些从基地残骸中初步复原的零碎信息进行敲打。

陈博士的心理防线在专业手段下逐渐崩溃。

「我说……我说……」他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头发，「基地……基地的主要任务是稳定和维护‘时空节点’……为‘门’的开启提供能量……」

「门？什么门？」审讯员厉声追问。

「通向……通向另一个维度的门……或者说，是唤醒‘远古意识’的通道……」陈博士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和疯狂，「月夫人……月夫人说，那是进化的终极，是永生的钥匙！」

月夫人！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林微和沈砚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时空节点在哪里？怎么开启那扇门？」审讯员步步紧逼。

「节点……节点就在基地最深处……需要庞大的生命能量和特定的‘钥匙’才能稳定开启……钥匙……钥匙是……」陈博士说到这里，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闭上了嘴巴，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拼命摇头，「不！我不能说！说了会死！会比死更惨！」

无论审讯员如何威逼利诱，他甚至开始出现痉挛和口吐白沫的迹象，显然对透露“钥匙”相关信息恐惧到了极点。

「看来，‘钥匙’是核心机密。」沈砚之沉声道。

林微忽然开口，通过麦克风对审讯员说：「问他，认不认识林语笙？当年的时空实验，和这个节点有什么关系？」

审讯员依言提问。

听到“林语笙”三个字，陈博士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敬畏，有惋惜，也有一丝……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