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午夜钟鸣（1/2）

病房门合上的轻响，如同一个信号，将林微从极度的震惊和混乱中短暂地剥离出来。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咚咚”作响，敲打着耳膜。

那个男人消失了，但他留下的寒意和话语，却像无形的蛛网，将她紧紧缠绕。

「母亲……不是意外……沈氏集团……」

这些词汇在她脑海中疯狂盘旋，与车祸的惨烈画面、药庐空间的诡异景象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裂。她用力掐了自己的胳膊一下，清晰的痛感传来——这不是梦，这一切正在真实发生。

她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冲到病房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走廊里灯光昏暗，寂静无声，早已空无一人。那个西装革履、如同幽灵般的男人，仿佛融化在了夜色里。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林微缓缓滑坐在地上。冰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却也帮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冷静，林微，你必须冷静下来。」她对自己说，声音在颤抖，但带着一种强迫的坚定。

她开始梳理：

1. 她遭遇了致命车祸，但奇迹生还，且恢复速度快得诡异。

2. 她醒来后，能看见一个只有自己能感知的“药庐空间”。

3. 一个神秘男人出现，点破她的异常康复，并暗示她母亲的死另有隐情。

4. 这个男人目的不明，充满威胁，但似乎掌握着关键信息。

这一切的焦点，都指向了那个「药庐空间」。它是这一切异常的源头吗？

林微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内心的恐惧，重新将注意力集中起来。她回想刚才药庐空间出现时的感觉——是在午夜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伴随着那股奇异的药香。

「00:00……」

她抬头看向床头的电子钟，现在时间是00:07。

「还能再进去吗？」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既然这个空间与她息息相关，或许在里面能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关于它本身存在的线索。

她闭上眼睛，摒弃杂念，努力回忆着那种置身药庐的感觉：古朴的木香，微凉的空气，那些密密麻麻的药柜……

起初，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她没有放弃，持续地集中精神，想象着那个空间的每一个细节。

渐渐地，那股熟悉的药草清香再次浮现，由淡转浓。紧接着，眼前的黑暗开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柔和的、仿佛自内而外散发的光芒。木质的椽梁，雕花的窗格，还有那排布到视线尽头的药柜，再次如同叠加的幻影般，出现在她的感知里。

成功了！

这一次，她没有惊慌，而是带着一种探究的心情，仔细“观察”着这个空间。它似乎是一个独立的、封闭的庐舍，大小约莫几十平米，除了中央那个看起来年代久远的石制药碾和一个陈旧的蒲团，再无他物。四周是顶天立地的药柜，无数个小抽屉上，用各种字体标注着药材名称。

她尝试在这个空间里“移动”意念。她“走”到最近的一个药柜前，仰头看着那些标签。

「当归」、「黄芪」、「熟地」、「白芍」……都是些常见的中药材名字。

「这些……只是摆设？还是真的有东西？」她心生疑惑，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一种意念层面的触碰，朝向那个写着「当归」的抽屉。

就在她的意念触及抽屉的瞬间，异变再生！

并非抽屉被拉开，而是一段陌生的、带着强烈情绪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涌入她的脑海！

她看到一个年迈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坐在一间昏暗的平房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战士的笑容。窗外是除夕夜的烟火，屋内却冷清得可怕。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嘴里喃喃自语：「五年了……说好回来吃年夜饭的……当归……当归啊……」

那股深沉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思念和等待的悲凉，瞬间淹没了林微。她甚至能感受到老人手心照片的粗糙质感，能闻到屋里淡淡的煤烟味！

「啊！」林微惊呼一声，猛地将意念从抽屉上“抽”了回来，连连“后退”。

那段陌生的记忆碎片戛然而止，但其中蕴含的情感冲击却让她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静。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当归」的抽屉，又看了看药柜上其他密密麻麻的标签。

「难道……这些药材，对应的不是实物，而是……人的某种命运、情感或者状态？」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想在她心中形成。「‘当归’，是期盼归人……刚才那段记忆，是属于那位等待孙子归来的老人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她犹豫了一下，再次将意念投向旁边另一个标注着「远志」的抽屉。

这一次，涌入脑海的是一段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看起来是高中生模样的女孩，深夜还在台灯下奋笔疾书，桌角贴着一张名牌大学的照片。女孩的脸上有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充满了对未来的渴望和规划。

「远志……远大志向……」林微明白了。

她又尝试了「合欢」。感受到的是一对新婚夫妇在亲友祝福下的甜蜜拥抱，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凌霄」。看到的是一个落魄的画家，在狭小的阁楼里，对着画布挥洒着狂放的色彩，眼神里是不屈和超越现实的渴望。

每一次触碰，都伴随着一段鲜活的人生片段和强烈的情感体验。这些药材，仿佛是一个个情感的容器，命运的标签，连接着现实世界中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

这个认知让林微感到无比的震撼。这个药庐空间，远比她想象的更加神秘和强大！它似乎能窥见乃至影响与这些“药材”所对应的现实命运？

那她自己呢？有没有代表她林微的“药材”？

这个念头一起，她立刻在整个药庐空间里寻找起来。目光掠过一个个标签，最终，在药柜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她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个抽屉，上面标注的，不是任何药材名，而是两个字——「司微」。

她的名字！林微的「林」去了木字旁，变成了「司微」！这绝不可能巧合！

她的心猛地一跳，意念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抽屉。

与触碰其他抽屉时感受到别人的记忆不同，当她的意念触及「司微」时，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强烈的、源自自身的共鸣。抽屉表面泛起微光，她仿佛能“看”到里面似乎蕴藏着一团混沌的、不断变化的光晕，代表着她自己当前复杂、迷茫、充满不确定性的命运状态。

同时，一段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意识中，如同本能般被理解：**「司微：主自身命途。观之可自省，动之可微调命线，然因果自负，慎之。」**

「司微……主宰自身的微小命运？」林微咀嚼着这句话的含义。这意味着，她可以通过这个代表自己的抽屉，来观察甚至轻微地干预自己的命运走向？但后面那句“因果自负，慎之”，又像是一句沉重的警告。

还没等她细想，她的注意力被「司微」抽屉旁边，另一个异常显眼的抽屉吸引了过去。

那个抽屉比其他的都要大一些，材质也似乎更为古朴，像是某种寒玉雕成，散发着丝丝凉意。上面标注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千年雪参」。

而此刻，这个「千年雪参」的抽屉，正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灰败的光芒，甚至抽屉的缝隙里，似乎有丝丝黑气溢出。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林微。这个「千年雪参」代表的是谁？为什么呈现出如此衰败、死寂的气息？

她犹豫着，但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直觉驱使着她，将意念缓缓伸向了那个「千年雪参」的抽屉。

就在意念接触的刹那——

「轰！」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清晰的画面，如同高速行驶的列车，直接撞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一座摩天大楼的天台边缘。狂风猎猎，吹拂着他额前的黑发，露出下面一张极其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灯火璀璨的城市，那是一种万念俱灰、了无生趣的死寂。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急速下坠！

林微的视角仿佛也跟着一起坠落，她能看到玻璃幕墙在眼前飞速掠过，能看到地面的人群如同蚂蚁般惊慌散开，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以及……最后那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画面定格在男人躺在血泊中的场景。那双曾经冰冷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城市冷漠的天空，失去了所有光彩。鲜血如同妖艳的红色花朵，在他身下缓缓绽开，触目惊心。

强烈的死亡气息和视觉冲击，让林微的意念如同被重击般猛地弹开，整个人（或者说整个意识）剧烈地颤抖起来，差点直接从药庐空间中被震出去。

她“跌坐”在空间的虚空中，大口地喘息着，虽然只是意识体，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种坠落的失重感和死亡的冰冷。

那个男人……她认得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