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秩序的重要性思考(1/2)

从与许彦庆那场充满了试探、博弈与最终妥协的会面中脱身,陆一鸣返回的脚步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踏在柔软而无形的棉花上。那份“保持独立,但寻求有限度合作”的共识,像一张轻飘飘的协议书,握在手中却没有丝毫实感。他表面所展现的从容与平静,如同一件精心披上的外衣,其下是一颗被搅动得翻江倒海,疲惫不堪的心。

这次同官方势力的正式接触,远比任何一场同异兽的生死搏杀更耗心神。这不只是一次力量碰撞,更是一场世界观的剧烈冲击。许彦庆言语间透露出的“城市核心圈”内部复杂权力纷争,以及陆一鸣亲眼所见的残酷现实,共同构成一块沉重巨石,死死压在他心头,引发了他对许多过往从未深思问题的连锁拷问。

他返回那座沉寂的城市图书馆,它如史前巨兽骸骨般矗立在废墟里。三楼,那间书架环绕的据点,依旧是他最熟悉也最安心的“避风港”。空气中飘散旧日纸张与微尘混合的独特气息,这气息能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舒缓。应急灯投下柔和光晕,勾勒出书架上那些人类智慧结晶的轮廓,它们仿佛是沉默永恒的守卫者。

米淑琴早已等待多时。她没有多问,只像一位寻常长辈,为他端来热腾腾的食物——一碗用珍贵肉干和脱水蔬菜熬成的浓汤,两片烤得微黄的代餐面包。她那双饱经沧桑却依旧清澈睿智的目光静静注视着他,像一盏风暴中永不熄灭的温灯,无声驱散他从外界带来的阴霾与深植骨髓的疲惫。

陆一鸣坐在简易木桌前,机械咀嚼着食物。他将与许彦庆的会面结果和自己的最终决定,用一种近乎平铺直叙,不带太多情感色彩的语气简单讲述一遍。他声音有些沙哑,讲述过程更像在完成一项任务,而非与亲近之人的倾诉。

米淑琴静静听着,没有插话,没有评价。她只在陆一鸣说完后,为他空了的杯子重新续上温水。这种恰到好处的沉默与关怀,给了陆一鸣最需要的空间。

他没有像往常结束奔波后,立刻投身于探索新的知识与能力。消化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和材料学数据,今天看来竟成了一种奢侈。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扇厚重木板加固的窗户前,推开一小道缝隙。

他独自一人,静静伫立窗前。目光穿过狭窄缝隙,投向窗外。

夕阳正在沉落。天际被染成一片浓稠,由血与火交织的颜色。最后余晖如同熔化的黄金,倾泻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城市废墟上,为每一栋断裂建筑,每一条寂静街道,都镀上了一层苍凉而悲壮的凄美光晕。

就是这片光景,让他陷入了长久而近乎凝固的沉思。

他的思绪如同失控潮水,回到了那片被高墙与现实隔绝的“城市核心圈”边缘地带。

一幅幅画面,如灼热烙铁印刻在视网膜上,此刻在他脑海中不断逐帧回放。

他想起核心圈外围,那些蜷缩在破布铁皮棚户里的幸存者,他们因长期饥饿与无法治愈的疾病,眼神空洞麻木,形同枯骨。他们像一群被世界遗忘的影子,沉默地活着,也沉默地死去,他们的存在与否,似乎无关紧要。一个抱着半截脏污玩偶的小女孩,用一双不符年龄的浑浊眼睛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灰。

他想起物资分配点前,每日上演的激烈争斗,人们为了一块发霉面包或一小撮盐而爆发冲突。曾经西装革履的白领,曾经为人师表的教师,曾经温文尔雅的邻居,此刻却如野兽般扭打一处,用最恶毒的语言咒骂,用指甲和牙齿撕咬,为那点微不足道的维生物资,不惜赌上自己和他人的性命,将人性最后尊严践踏成泥。

他想起劳务市场上,那些被当成没有知觉的廉价消耗品,被无情压榨剥削的底层劳工。他们用孱弱身体搬运沉重石块,清理危险废墟,只为换取一顿勉强果腹,掺杂不明物质的糊状食物。那些手持电击棍的监工,用看待牲畜的眼神扫视他们,任何一点迟缓或反抗,换来的都是毫不留情的殴打与唾骂。

他也想起那些身着精良装备,代表着“秩序”与“权力”的官方武装人员。执行任务时,他们面对那些只因越过某条无形界线,或因饥饿偷窃食物的“违规者”时,所表现出的那种令人心寒的冷漠,甚至是……残忍。没有审判,没有辩解,只有冰冷的枪口和漠然的宣判。那种将生命视若草芥的姿态,与他们所宣称的“守护人类”口号,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这些亲眼所见的触目惊心画面,不再是遥远传闻,而是化作一根根尖刺,深深扎入他内心。它们如最锋利的解剖刀,将这个末世的残酷性与复杂性,血淋淋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让他有了更直观深刻的体会。

在此之前,陆一鸣的世界相对简单。他虽也经历过末日初期的混乱血腥,也曾为生存与各种异兽和心怀叵测的人类殊死搏斗。但他更多时候,是作为一个孤独强大的“幽灵”,游离在主流幸存者社群之外。他依靠自己逆天的像素能力和超越时代的科学知识,为自己构建了一个坚固而独立的堡垒。

他虽也同情那些在末世中苦苦挣扎的普通人,也曾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给予过他们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和庇护,比如清理掉磐石营地周围的威胁。但他对所谓“社会秩序”、“集体力量”、“文明延续”这些宏大概念,并没有太多切身感受和深入思考。在他潜意识里,个体强大和绝对自保,似乎才是这个弱肉强食,道德沦丧的末世中,唯一通行的根本生存法则。

然而,这一次与许彦庆的深度接触,以及对那个拥有数十万人口、数千名能力者,并且试图在废墟之上重建人类文明秩序的“城市核心圈”的近距离观察,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思想中那层坚固的自我隔绝硬壳。又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思想深处一扇尘封已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大门。

他开始从一个全新,前所未有的宏观视角,去重新审视这个他赖以生存的末世,以及……人类这个物种的未来。

他开始意识到,个体强大,固然重要。一个像他这样的顶尖能力者,一个掌握着“科学魔法”的奇迹之人,或许能凭借自身力量,在末世中横行无忌,快意恩仇,甚至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不受任何人约束的“一方诸侯”。

但是,然后呢?

仅仅依靠个体力量,无法真正战胜那些源源不断从异维度裂缝中降临,种类与能力都越来越强的未知威胁。仅仅依靠个体力量,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人类文明如风中残烛,濒临崩溃的悲惨命运。

一个人的力量再强,也终究有其极限。这是一个冰冷而无可辩驳的物理事实。

他可以凭借深蓝合金长矛和像素能力,杀死一百头,一千头狰狞异兽,但他能杀死遍布整个星球,数以亿万计,生态体系完整的异维度怪物吗?他能独自面对一个拥有组织、拥有战术、甚至拥有文明的异界入侵军团吗?

他可以凭借自身知识和能力,具现出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的武器装备,但他能凭一己之力,恢复整个工业体系吗?他能重建发电厂、冶炼厂、精密机床生产线,以及支撑起这一切的庞大复杂供应链吗?

他可以保护好自己,也可以守护好身边的米淑琴,甚至再多几个同伴。但他能守护那千千万万在末日中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如蝼蚁般死去的无辜同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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