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惨胜的代价(1/2)
济宁城的巷战余温未散,空气中混杂着硝烟、血腥与腐烂的气息。街道上,断裂的步枪、炸碎的盾牌与双方士兵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暗红的血渍浸透了青石板,又被雨水冲刷成蜿蜒的细流。几名医疗兵正蹲在墙角,给一名断腿的士兵包扎,士兵咬着布巾,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尘土往下淌,却一声不吭。赵罗踩着碎砖,缓缓走进这座刚被拿下的城池,靴子碾过地上的弹壳,发出细碎的声响——没有胜利的欢呼,只有一片死寂的凄凉。
“大都督,统计报告。” 统计官捧着账本,声音发颤,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赵罗接过账本,目光落在第一页的“兵员损失”上,瞳孔骤然收缩:此战复国军共投入八千余人,战死一千二百余,重伤八百余,伤亡合计超过三分之一。更刺眼的是备注栏里的一行小字:“阵亡者中,含铁石山血战老兵三百七十人;重伤员中,赵小山等十余名中层军官生命垂危。”
铁石山血战——那是复国军初创时最艰难的一战,当时跟着赵罗杀出重围的老兵,是军队的骨血。赵罗攥着账本,指节发白,那些熟悉的名字在眼前浮现:总爱抢着扛炸药包的李二牛、能在马背上连射十发子弹的王栓柱、总给新兵讲战场经验的老班长周叔……如今都成了阵亡名单上冰冷的文字。他抬头看向身边的赵虎,对方正盯着城墙上的弹孔,脸色苍白如纸,往日洪亮的声音此刻细若蚊蚋:“那些老兵……跟着我们从真定到徐州,没想到栽在了济宁。”
账本的第二页,是弹药消耗统计:十六门后膛炮的炮弹仅剩三发,还是受潮无法使用的哑弹;步枪子弹合计剩余不足五千发,人均摊下来不足十发;手榴弹、炸药包基本告罄,军械官在报告里写道“后续防御,恐无弹药可用”。赵罗翻到第三页,心又沉了一截——瘟疫扩散的记录密密麻麻:随军医生确诊的霍乱病例已达两百余人,多是冲锋时饮用了不洁溪水的士兵;更可怕的是,非战斗减员还在增加,每天都有士兵开始上吐下泻,隔离帐篷从最初的三顶加到了二十顶,草药却已所剩无几。
就在众将沉默时,一名亲兵匆匆赶来,递上一封来自后方的急信。赵罗拆开一看,眉头拧得更紧——信是铁石山矿场的守卫写的:因主力北上,矿场外围防御空虚,一股上千人的土匪趁机袭击,不仅抢走了刚开采的铁矿,还烧毁了两座冶炼作坊,守矿的五十名士兵战死大半。铁石山的铁矿,是工造司制造子弹和火炮的关键原料,这一损失,等于断了复国军军械补给的“根”。
“哈哈哈……” 一阵刺耳的冷笑突然传来。众人转头看去,是被押解过来的清军守将之子——一名穿着副将盔甲的青年,他父亲战死时,他被复国军俘虏,此刻嘴角淌着血,眼神却满是嘲讽,“你们占了济宁又如何?伤亡过半,弹药打光,瘟疫缠身,后方还被土匪劫了矿场!这济宁就是座孤城,我大清的援军用不了半月就到,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守!”
亲兵想上前堵住他的嘴,却被赵罗抬手拦住。青年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复国军的痛处——他们赢了济宁,却把自己逼到了绝境。赵罗看着青年癫狂的表情,又低头看向手中的账本,那些阵亡名单、弹药数字、瘟疫记录,还有后方矿场的急信,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们错了。”
这三个字,让在场的将领们浑身一震。赵虎抬头看向赵罗,眼里满是惊讶——自复国军成立以来,赵罗从未说过“错了”这两个字,哪怕是最艰难的铁石山之战,他也始终坚定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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