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这双鞋真贵(一)(2/2)
推开玻璃门,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我将整个人沉入浴缸底部,耳朵里只剩下水流咕噜咕噜的声响。三十万这个数字像水鬼一样缠着我的脚踝,把我往深处拖。水面上的吊灯变得朦胧,像赌场里永远闪烁的老虎机。要是当时睡觉不玩就好了。
浴室瓷砖上的水珠一颗颗滑落,像筹码从赌桌上被扫走的模样。我不禁想起临走前磊哥欲言又止的表情,他大概早就猜到我会输。这趟澳门之行本该是来慢慢娱乐的,现在倒好,白搭进去三十万。
裹着浴袍瘫在沙发上时,皮质表面还带着凉意。我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雕花图案,它们渐渐扭曲成扑克牌的花色。红桃、黑桃、梅花、方片,在我眼前不停地旋转。茶几上放着的矿泉水瓶反射着吊灯的光,恍惚间又变成骰子在滚动。
磊哥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酒气,但眼神依旧清明。他什么也没问,从保险箱里取出十万现金扔在沙发上。钞票散开的模样让我喉咙发紧。我们默契地没有对视,就像两匹在暗夜里互相舔伤口的狼。
富豪桑拿的金色大门比赌场的还要气派。迎宾小姐穿着旗袍,开衩高得恰到好处。我选了最贵的套餐,让按摩师用精油气力十足地推拿。精油渗进皮肤时,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我抹的驱风油,也是这种灼热的触感。现在想想,那时五毛钱一瓶的东西,比现在这5888的套餐更让人安心。
置地赌场的霓虹灯比白天更刺眼。我刻意避开一层,直接走向二楼的贵宾厅。荷官是个扎着马尾的姑娘,发梢扫过耳垂的样子让我想起初恋女友。筹码在指尖翻转时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比桑拿里的背景音乐更让人沉迷。
当筹码堆到六万时,我的额头渗出了细汗。这本该是个收手的信号,可身体里的多巴胺还在叫嚣。玻璃幕墙外的澳门塔亮着彩灯,像根巨大的筹码立在夜色中。出租车驶过友谊大桥时,海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咸腥味。司机在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大概是从我身上的烟味猜出了来历。影汇酒店的落地窗外,葡京赌场的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我把赢来的钞票摊在床上,它们散发着印刷油墨和无数人指纹混杂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