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24(2/2)
那人未着全副将军甲胄,只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劲装,外罩半旧皮甲,风尘仆仆。
他身形依旧高大挺拔,甚至比两年前更加精悍结实,像一块被北地风雪和血火反复淬炼过的黑铁。脸上那道横过左额、深可见骨的旧疤已经愈合,却留下狰狞扭曲的痕迹,非但无损其威仪,反而平添了令人不敢逼视的悍厉之气。
他的皮肤粗糙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印记,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沉静如寒潭,此刻正紧紧盯着前方下溪镇的轮廓,眸底翻涌着极其复杂激烈的情绪,渴望、近乡情怯、志在必得,还有一丝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的不安。
正是秦烈。
两年。整整两年,他没有踏足过中原一步。
那场惨烈的败仗之后,他并未如传闻中那般战死或失踪,而是凭着猎户的本能和一股不肯咽气的狠劲,从尸堆里爬出,带着残余的十几个同样不甘死的兄弟,遁入了北疆茫茫的草原与群山之中。
他们隐姓埋名,扮作流民、马贩,甚至混入达子部落,在更北更苦寒之地挣扎求存,同时也像最耐心的狼,暗中观察、等待。
直到一年前,他们抓住机会,在一次达子部落的内讧中,以奇袭方式,亲手斩下了那个让边军头疼多年、凶残狡诈的达子大酋长的头颅,并带着这份足以震动朝野的“投名状”和残余部落的归附,找到了朝廷在北疆的另一支偏师。
九死一生,忍辱负重,两年蛰伏,一朝功成。他不仅活了下来,更凭着这惊天之功和后续几次干净利落的作战,赢得了新的赏识与提拔。
如今的他,已是朝廷新封的昭武校尉,正四品武官,奉命率部南返休整、叙功,并等待新的任命。
他没有先去州府衙门报到,甚至没有通知任何地方官员。处理完必要的军务交接后,他便带着最亲信的一队骑兵,日夜兼程,直奔下溪镇。
那座宅院,那个人,还有……那个他只在想象中勾勒过无数次、如今该已蹒跚学步的孩子。
他终于回来了。
带着一身洗不尽的血腥与风霜,也带着一份比离去时更沉重、也更炽热的执念。
高头大马在官道上疾驰,镇口的牌坊在望。秦烈猛地一勒缰绳,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住。身后百骑亦齐刷刷停下,动作整齐划一,只余马蹄刨地的轻响和甲胄摩擦的冰冷声音。
他骑在马上,微微眯起眼,望向镇子深处,柳条巷的方向。春日和煦的风吹过他坚毅的轮廓,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团压抑了两年、此刻终于熊熊燃烧起来的火焰。
苏挽月。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铁与血的分量。
我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连心意都只能借着“交易”名头宣泄的卑微猎户。
这一次,我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你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滚的激越,沉声下令:“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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