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26(2/2)

“还是说,”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掠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人心底发寒,“这饭……你们不想吃了?都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活动筋骨”几个字,她说得轻描淡写,却让秦烈和梅如霜心头齐齐一跳。

秦烈想起自己方才差点失控的怒火,梅如霜则想到自己那些尖锐的言辞。在苏挽月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暗涌的争锋都显得幼稚而可笑。

两人几乎是同时,讪讪地收回了手,规规矩矩地,一个坐到了苏挽月左边,一个坐到了右边。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种被家长训斥后的乖巧。

苏挽月这才垂下眼睫,继续夹菜,仿佛刚才那点小插曲从未发生。

饭桌上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只有碗筷轻碰和咀嚼的细微声响。安儿被抱回来,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自己拿着小勺子,努力地挖着碗里的蛋羹,吃得津津有味,偶尔发出满足的哼唧声。

秦烈扒了两口饭,觉得这沉默实在难熬,尤其身边还坐着个虎视眈眈的梅如霜。他偷眼觑了一下苏挽月的脸色,见她神色如常,便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讨好和一点委屈:“夫人……家里的饭,真好吃。比军中的伙食,强上百倍。”

苏挽月“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没多说。

梅如霜闻言,也立刻跟上,语气温文,却暗含机锋:“夫人向来注重膳食调养,厨子也是精心挑选的。自然比外头那些粗糙饭食要精细可口。秦校尉在军中辛苦了,是该好好补补。”

秦烈听出他话里的刺,眉头一皱,正要反唇相讥,却见苏挽月轻轻放下了筷子。

两人立刻屏息,不敢再出声。

苏挽月拿起手边的汤匙,舀了半碗鸡汤,慢慢吹着,目光落在自己碗里升腾的热气上,语气依旧平淡:“食不言,寝不语。都好好吃饭。”

秦烈和梅如霜立刻噤声,埋头吃饭,比安儿还乖。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而安静的氛围中结束。秦烈几次想给苏挽月夹菜,手伸到一半,看到她清淡的侧脸,又讪讪缩回。

梅如霜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距离,只是偶尔会用公筷,将苏挽月多看了一眼的菜,挪到她近前。

饭后,下人收拾碗碟,苏挽月起身,准备带安儿去消食。秦烈连忙也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没话找话:“夫人,我……我这次带了些北地的皮毛和药材回来,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但还算实在,已经让周嬷嬷收进库房了……”

梅如霜也跟在另一侧,闻言,温声道:“秦校尉有心了。北地苦寒,这些东西倒正合用。夫人前些日子还说起,想给安儿做件厚实些的斗篷。”

秦烈立刻道:“有!当然有,有好几张上好的银狐皮和火狐皮,毛色极好,给安儿做斗篷正好!”

苏挽月牵着安儿,走在两人中间,听着他们一左一右、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的对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在安儿仰头叫她时,低头应一声,眼神温柔。

走到庭院中,夜风微凉。苏挽月停下脚步,对奶娘道:“带安儿去睡吧。”

奶娘应声抱走依依不舍的安儿。

只剩下他们三人站在月色下。气氛再次微妙起来。

秦烈看着苏挽月,欲言又止。梅如霜则安静地立在一旁,仿佛在等待什么。

苏挽月拢了拢披风,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最终落在秦烈脸上,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秦校尉一路辛苦,客房已让人收拾好了,就在你从前住过的那间。早些歇息吧。”

然后,她转向梅如霜,语气没什么变化:“梅先生也回房吧。明日你不是还要回州衙处理公务?”

两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也划清了界限——都是客,都去睡,别杵在这儿。

秦烈心头一沉,那句“我想留下来陪你”在舌尖滚了滚,终究没敢说出口。他看了一眼梅如霜,见对方也微微抿唇,显然对这安排并不意外,却也并无喜色。

两人几乎是同时,对着苏挽月,躬身应道:

“是,夫人。”

“夫人也早些安歇。”

苏挽月不再多言,转身,独自朝着亮着温暖灯火的正房走去。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而孤清。

秦烈和梅如霜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然后,几乎又是同时,转头看向对方。

月光下,两个男人的眼神再次对上,没有了孩子在侧的掩饰,没有了苏挽月无形的压制,那暗藏的火星再次噼啪闪现。只是这一次,谁也没有再开口。

良久,秦烈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朝着前院客房走去,背影悍然。

梅如霜则伫立原地,望着正房紧闭的门扉,又望了望秦烈离开的方向,清俊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眸子,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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