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中香30(1/2)
几日后,姐姐的回信,随着京城特有的淡雅信笺香气,送到了苏挽月手中。
她独自在房中展开,一字一句读罢,指尖抚过姐姐泪痕晕染又干涸的墨迹,仿佛能触摸到姐姐那份穿越千里、依然滚烫的心疼与急切。
信中那些斩钉截铁的“你值得”,那些豁达甚至带着几分霸气的“全都收了”,像一道强光,骤然劈开了她心中盘踞多年的、自厌自疑的阴霾。
是啊,她凭什么不值得?
她苏挽月,从泥泞中挣出,在算计里立足,独自撑起家业,护佑幼子,哪一步走得容易?那些将她视作货物、玩物的人,才是真正卑劣不堪。姐姐说得对,她不该再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囚禁自己的心。
姐姐在京城为她撑起了一片天,她还有什么后顾之忧?为何不能……试着为自己活一次?
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与隐隐的、破茧般的悸动,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那双总是冷静算计、或淡漠疏离的眼眸深处,终于燃起了一点属于她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对情感与未来的鲜活期盼。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庭院一隅小池塘里的荷花开得亭亭,粉白相间,在碧叶间随风轻摇。苏挽月命人在池边的水榭摆了瓜果清茶,然后,分别让人去请秦烈与梅如霜。
秦烈来得快些。他如今住在青枫院,出入内院更显便利。
踏入水榭,便见苏挽月斜倚在栏杆边的美人靠上,一身月白色绣淡紫兰草的罗裙,头发松松绾着,只斜插一支他送的桃木簪,正望着池中荷花出神。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金光晕,侧脸宁静美好。
“夫人。”秦烈放轻脚步走近,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今日……心情可好?” 他看着她发间的木簪,心头涌起一阵温热的满足,但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观察。
自那夜之后,夫人虽允他住进青枫院,待他与梅如霜似乎也并无明显偏袒,但他心里始终悬着,不知她最终心意如何。
苏挽月闻声转过头,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不似往常的清淡疏离,而是带着一丝真实的、轻盈的愉悦:“嗯,很好。”
秦烈被她这罕见的明朗笑意晃了一下眼,心头也跟着亮堂起来,正要再说些什么,梅如霜也到了。
梅如霜依旧是那副清雅从容的模样,只是眼底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走到近前,对着苏挽月躬身一礼:“夫人。” 目光扫过她发间的桃木簪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平静,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都来了啊。”苏挽月坐直了些,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秦烈身姿挺拔,疤痕狰狞却目光灼热;梅如霜清隽温润,眼神深处藏着执拗。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此刻都因她一句话而聚在此处,心思各异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
水榭内一时安静,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
苏挽月端起手边的冰镇酸梅汤,浅浅啜了一口,放下杯子,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今日叫你们来,是有些话,想当面说清楚。”
秦烈和梅如霜的心,同时提了起来,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
“我这一生,”苏挽月望向池中摇曳的荷花,语气带着一丝悠远的感慨,“如浮萍飘零,身不由己的时候太多。本以为,守着安儿,了此余生,便是宿命。”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他们,眼中神色复杂,有坦诚,也有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未曾想,上天待我不薄,竟让我有幸,得你们二人……真心相待。”
这话说得直接,让秦烈和梅如霜俱是一震。秦烈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梅如霜则抿紧了唇,眼底波澜暗涌。
“我很幸运。”苏挽月轻轻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可是,我现在……也很苦恼。”
她抬起眼,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惹人怜惜的困扰,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自言自语,却又足以让他们听清:“你们俩……我该选择谁呢?”
选择谁?
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响在秦烈和梅如霜心头。一直悬而未决的问题,终于被摆上了台面。两人瞬间紧张到了极点,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挽月,又忍不住带着敌意瞥向对方。
秦烈按捺不住,急急上前半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夫人!你……你都让我住进青枫院了!” 那院子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梅如霜也立刻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克制,却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夫人,你说过的……不会不要我的。” 他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确凿的保证。
苏挽月看着他们这副急切又忐忑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的笑意,快得无人捕捉。
她微微蹙起秀眉,单手托腮,作出一副更为苦恼的样子,叹了口气:“对啊……怎么办呢?选了你,他伤心;选了他,你难过。安儿也会困惑……真是让人头疼。”
她这似真似假的烦恼,让两个男人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七上八下,既因她顾及他们的感受而微暖,又因那悬而未决的选择而焦灼。
就在两人心绪翻腾、几乎要忍不住再次表态或争执时,苏挽月却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如春风破冰,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媚,瞬间驱散了方才故作苦恼的阴云。
“听说,”她语调轻快起来,目光望向远处,仿佛被什么吸引,“城西抚柳湖的荷花,这几日开得正好,接天莲叶,映日别样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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