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旧遗物17(2/2)
孙柔月似乎毫不介意,重新坐下,将一盏冲泡好的清茶轻轻推到他面前。“君二少请用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君无垢端起茶杯,闻了闻,没喝,又放下了。“我不懂茶。给我也是牛嚼牡丹。”
孙柔月微微一笑,并不尴尬:“二少说笑了。品茶不过是怡情养性,随心便好。”
之后便是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君无垢态度疏淡,问什么答什么,偶尔抛出几个略显尖锐或刁钻的问题,孙柔月却总能接住,回答得滴水不漏,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冷淡,尺度拿捏得极好。
她谈吐优雅,见识不凡,从艺术品鉴到国际时政,似乎都能聊上几句,显然是下了苦功,做足了准备。
君无垢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觉得乏味。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演出。每一个笑容的弧度,每一次接话的时机,甚至端茶杯时手指弯曲的角度,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
就在这时,侍者敲门进来,送上一份精致的甜点,一份点缀着新鲜草莓和奶油、看起来十分诱人的草莓蛋糕。
君无垢的目光在那份草莓蛋糕上停留了两秒。
孙柔月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唇角笑意加深,柔声道:“二少是想尝尝吗?这里的甜品师傅很有名。”
君无垢收回视线,语气平淡:“不用。我不爱吃甜食。”他顿了顿,“只是……别人爱吃。”
孙柔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容愈发温婉体贴:“原来如此。那一会儿让侍者打包一份吧。看来……那位‘别人’,对二少来说很重要呢。”
君无垢抬眼看向她。
孙柔月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善解人意的宽容:“因为您看到它的时候,眼里有笑意,会想到她。”
她轻轻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声音放得更柔,“不过您放心,我并不是不懂事的女人。在这个圈子里,男人在外面有些红颜知己,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她安分守己,别闹到家里来,我不会介意的。我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让您和君家都满意的少夫人。”
君无垢沉默了两秒,看着眼前这张美丽温顺、说着“贤惠大度”话语的脸,忽然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可笑。
“你在胡说什么?”他语气冷了下来。
孙柔月怔了怔,似乎不明白他为何不悦,但很快又调整好表情,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
“二少,我说的是实话。这是我们这个阶层……最基本的共识,不是吗?婚姻是家族的结合,是利益的纽带。感情……是可以分开经营的。我父亲,我祖父,都是如此。我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您真的不必有顾虑。”
君无垢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开嘴角,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点冰冷的讥诮。
“行啊,你竟然这么大方”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就这样吧。”
他看也没看那份草莓蛋糕,径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对侍者说:“把那份草莓蛋糕,打包。”
“是,二少。”
孙柔月坐在原处,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脸上完美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场不欢而散的相亲,从未发生
半个时辰后,一份包装精美的草莓蛋糕,被送到了西厢房。
苏挽月看着女佣放在小几上的蛋糕盒,有些讶异。听女佣说是二少爷让送来的,她怔了怔,随即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淡的、却真实的笑意。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那份看起来十分可口的草莓蛋糕。新鲜的草莓红艳欲滴,奶油洁白细腻。她拿起附赠的小银叉,挖下一小块,送入口中。
甜,微酸,奶香浓郁。是很好的蛋糕。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落在旁边那本摊开的诗集上。阳光偏移,正好照亮了其中的几行字。那是泰戈尔的诗句,她方才正读到的地方:
告诉我,这一切可是真的,我的爱人,这可是真的?
当我的眼睛闪射出电光,你胸中的乌云就报之以风暴?
我的嘴唇,真的像那第一次意识到的爱情在蓓蕾方绽时一样的甜蜜?
那逝去的五月的记忆,竟还萦绕在我的手足之间?
我的双脚接触大地时,大地竟为之震动,像竖琴一样响起了音乐?
那么,黑夜看见了我便眼睛里掉下露水,晨曦拥抱了我的身体便欢欣喜悦,可又是真的吗?
可是真的,可是真的,你的爱情竟历尽千年万代、走遍天涯海角、不辞跋涉地找寻我吗?
而当你终于找到了我的时候,你那年深月久的热情,真的也就在我的温柔的言语、眼睛、嘴唇和飘垂的头发里,找到了完满的安宁吗?
那么,“无限”的神秘就写在我渺小的额角上,可又是真的吗?
告诉我,我的爱人,这一切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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