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乌林珠(70)(1/2)
此刻的御花园水心亭中,紫薇独坐,手中绷着的一方素白绢帕上,几株翠竹已初具风骨。
她一针一线,动作轻柔而娴熟,仿佛要将所有的心神都倾注其中。
然而,那双曾经盛满江南烟雨、清澈灵动的眸子,此刻却有几分空洞,凝望着绣绷,又似乎透过它,望向了更渺远、更迷茫的未知。
远处,几位公主的嬉笑声被料峭春风揉碎了飘来,那银铃般的欢快,与她周身弥漫的沉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刘璃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时机到了。
她轻轻阖上账册,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对侍立一旁的心腹宫女低语了几句。
不过半日,一个关于“喀尔喀部使臣即将抵京,意欲求娶大清贵女”的消息,便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借着宫女太监们悄声的议论,精准地荡进了公主所的每一个角落。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喀尔喀部使臣即将抵京,意欲求娶大清贵女”的消息,借着宫女太监们悄声的议论,精准地荡进了公主所的每一个角落。
水心亭内,气氛微变。
和嘉公主捏着手中的孔雀蓝釉盏,指腹无意识地在冰凉的瓷壁上摩挲,盏中澄澈的茶水因她指尖的微颤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望着亭外尚未消融的残雪,眉头微蹙,眼中是真切的担忧:“喀尔喀部使臣昨日递了国书,说是要求娶大清贵女呢。”
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亭中姐妹听得真切,“听闻草原冬日凛冽,朔风能冻裂牛骨,滴水顷刻成冰……那样的苦寒之地……”
话音未落,她身旁的四公主已脸色煞白。
原本随意搭在锦垫上的纤纤玉指倏地收紧,指尖深深掐进了柔软的锦缎里,将上面精绣的缠枝莲纹掐得变了形。
“若是……若是皇阿玛叫我……”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如同风中落叶,眼中溢满恐惧,仿佛那冰封千里的茫茫雪原和彻骨的寒风已然扑面而来,将她娇生惯养的躯壳撕碎。
她甚至能想象出穹庐毡帐的简陋与腥膻,与这雕栏玉砌的深宫判若云泥。
“姐姐们慎言!”
五公主慌忙出声打断,语气急促,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与探究,瞟向一旁沉默绣花的紫薇,“这等事……横竖轮不到咱们正经金枝玉骨去受那份罪!皇阿玛最是疼惜公主们的,总得顾全天家颜面,岂能让亲生女儿……”
她的话语虽是在宽慰,但那份“轮不到我们”的潜台词,以及点到即止的目光,却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精准地戳向了角落里那个身份微妙的人。
“嗤!”
一声极轻微的、针尖刺破皮肉的声响。
紫薇手中的绣针骤然失控,深深刺进了指腹。
她浑身一僵,仿佛被那锐痛钉在了原地。指尖传来的刺痛感尖锐而真实,瞬间盖过了心口那沉闷已久的绞痛。
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在白皙的指腹上凝聚、滚落,“啪嗒”一声,正砸在素绢上那竿几乎绣成的碧竹旁。
鲜红迅速洇染开来,起初只是一个小点,旋即晕开成一小朵刺目的红梅,边缘还带着竹叶的影子,红与绿,血与竹,形成一种惊心动魄又凄凉无比的对比,宛如她此刻心中的裂痕。
她怔怔地看着那朵不期而至的“红梅”,五公主那句“横竖轮不到咱们正经金枝玉骨”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反复回响,带着冰冷的嘲讽和残酷的宣判。
一股巨大的悲凉与尖锐的痛楚瞬间攫住了她。
是啊,她是谁呢?
她不过是福家倾覆后,被皇阿玛遗忘在深宫角落的一个“孤女”。
她的身份尴尬,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皇帝对一段“错误”的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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