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落霞映枫,心字成灰(2/2)

第二日天刚亮,林晚星就被白子画叫醒了。他已经收拾好行囊,手里拿着两副竹编的护膝:“谷后的路不好走,戴上这个。”

走在枫林中,才真正明白落霞谷的妙处。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红绒毯上,还带着点湿润的香。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偶尔有枫叶落在肩头,红得像点醒目的朱砂。

“你看那棵。”白子画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枫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却从石缝里钻了出来,枝桠上的叶子红得格外烈,“生在石缝里,反倒长得最精神。”

林晚星想起长留山的迎客松,也是从悬崖上探出来,枝桠遒劲,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她忽然觉得,草木比人更懂得生存的道理,不管落在什么地方,都能扎下根,开出花,活得热热闹闹。

走到枫王树下时,林晚星彻底被震住了。老枫树果然像传说中那样高大,枝桠向四面伸展,几乎遮住了半个天空。满树的红叶在风里翻动,像燃着场盛大的火,连空气都带着点灼热的气息。树干上刻着些模糊的字迹,想来是过往的旅人留下的,风雨侵蚀后,只剩下浅浅的印痕,却给老树添了几分沧桑。

“听说在这里许愿很灵。”白子画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枝叶间的天空,“对着老枫树说出心愿,若是有红叶落在身上,就会实现。”

林晚星学着他的样子仰头,看红叶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说了个心愿,刚说完,就有片红叶落在她的发间,带着点微热的温度。

她睁开眼,见白子画正看着她,眼底的光比红叶更亮。他的肩头也落了片红叶,像别了朵永不凋谢的花。“许了什么愿?”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晚星把发间的红叶摘下来,捏在手里,叶片的脉络清晰可见,像谁在上面画了张细密的网。“说出来就不灵了。”她笑着说,把红叶夹进画谱里,和之前的紫苏叶、野菊花放在一起,像把这一路的风景都收进了册子里。

白子画没有再问,只是从袖中取出支玉簪,簪头是朵雕刻的枫叶,红得像用朱砂染过。“昨日路过镇上的玉器铺,见这簪子做得像真的枫叶,”他把玉簪递给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梢,“给你。”

林晚星接过玉簪,触手温润,簪头的枫叶纹路清晰,连叶边的锯齿都刻得一丝不苟。她想起他夜里说的“留白”,忽然觉得,有些心意不必刻在树上,簪在发间,落在眼里,就像这红叶映霞,自然而然,却又刻骨铭心。

“多谢。”她把玉簪插在发间,对着树旁的溪水照了照,红枫簪映着红叶,倒比胭脂更添了几分色。

白子画看着她的倒影,忽然笑了,像落霞谷的晚霞,暖得让人心里发颤。“很好看。”他轻声道,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却清晰地落在她耳里。

往回走时,林晚星忽然发现,白子画的画筒里多了卷新的画轴。“画的什么?”她好奇地问。

“秘密。”他把画筒往身后藏了藏,耳尖红了,“回去再给你看。”

林晚星没有再问,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蹦蹦跳跳的。她能猜到,画里一定有落霞谷的枫叶,有天边的晚霞,或许,还有个簪着红枫簪的自己,站在枫王树下,等着红叶落在肩头。

离开落霞谷时,已是傍晚。马车驶离谷口,林晚星回头望去,见夕阳正落在枫王树的树梢上,把满树的红叶染成了金红,像燃着最后一点余烬。她忽然觉得,有些风景不必一直拥有,看过了,记在心里,画在纸上,就成了永远的念想。

“在想枫王?”白子画递给她块桂花糕,是从古镇带的,还带着点余温。

“嗯。”林晚星咬了口桂花糕,甜香混着枫叶的气息,在舌尖漫开,“觉得它像位老者,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来,一代又一代的人走,把心事都藏在年轮里。”

白子画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谷影,忽然开口:“其实,人也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枫叶,“有些心事不必说,藏在日子里,慢慢就成了最珍贵的念想。”

林晚星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她忽然想起那卷藏在画筒里的画,想起他递来玉簪时微红的耳尖,想起枫王树下落在两人肩头的红叶。原来有些陪伴,真的像这落霞谷的枫叶,不必轰轰烈烈,却红得透彻,暖得长久,落在心里,就再也忘不了。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落叶的轻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未完的故事。林晚星把发间的红枫簪轻轻取下,放在手心细看,簪头的枫叶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把整个落霞谷的暖意都凝在了上面。她忽然觉得,这趟历练快要结束了,却又好像才刚刚开始,因为心里装了太多的风景,太多的念想,还有……一个人的影子,像枫王树的年轮,一圈圈,刻进了岁月里。

画筒里的画,她终究没有立刻问起。有些美好,值得慢慢等,像等一朵昙花绽放,等一片枫叶落下,等心里的那句话,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轻轻说出口,落在风里,落在霞里,落在永远的时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