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诗谶与血色残阳:盛唐女冠李季兰的才情绝唱(1/2)
唐玄宗开元初年的江南,暮春时节的吴兴(今浙江湖州)总被蒙蒙烟雨裹着。城南御史李府的庭院里,六岁的李冶正蹲在蔷薇架下,指尖轻轻拨弄着垂落的藤蔓。彼时她还不叫 “季兰”,家人都唤她 “冶儿”—— 取自《左传》“美而艳” 之意,暗合她自幼便显露出的清丽眉眼。
这日午后,父亲李慎坐在廊下看《昭明文选》,见女儿对着蔷薇发呆许久,便随口笑道:“冶儿,可愿为这蔷薇作首小诗?” 他本是随口一问,只当孩童戏语,却见李冶起身拍了拍裙摆,脆生生念道:“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
话音落时,李慎手中的书卷 “啪” 地落在案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女儿的眼神里满是惊惶。“未架却” 谐音 “未嫁却”,一个六岁女童,竟能从待架的蔷薇藤蔓里,读出 “心绪乱纵横” 的闺阁愁思?在重礼法的唐代士大夫眼中,这绝非吉兆 —— 女子当 “婉顺娴静”,如此早慧且露 “风情”,恐非良家妇道。
此事很快传遍吴兴士族圈。有老儒摇头叹息:“此女才智过人,然命带‘离经’,恐难安于闺阁。” 李慎夫妇心中郁结,反复思量后,竟生出一个极端的念头:送女儿入道。唐代道教兴盛,皇室公主多有入道者(如玉真公主),女冠(女道士)虽脱离世俗婚姻,却可坐拥书斋、交游文人,既能避开 “失德” 的非议,又能让她的才情有所寄托。
开元十年(。代宗听闻后,竟下旨召李冶入京。
接到圣旨时,李冶正在开元观的书斋里整理诗稿。观主捧着圣旨赶来,语气中满是欣喜:“季兰,你可知这是何等荣耀?多少文人终其一生,都难获圣召!” 李冶却望着窗外的梧桐,沉默良久。她想起年少时父亲的担忧,想起这些年在江南的自在,入京虽为荣耀,却也意味着要踏入一个她全然陌生的权力场。
最终,她还是带着那方兰草绢帕,踏上了北上的路。长安的繁华远超她的想象: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大明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中的文人雅士更是云集 —— 从大诗人刘长卿,到书法家颜真卿,再到宰相李泌,都曾与她在宫中的宴会上相遇。
一次,代宗在麟德殿设宴,邀李冶与刘长卿对诗。刘长卿有 “阴重之疾”(即疝气),李冶便以陶渊明诗句 “山气日夕佳” 起句,刘长卿立刻会意,接道 “众鸟欣有托”——“山气” 谐音 “疝气”,“有托” 暗指疝气带,两人的戏谑之语引得满座大笑。代宗见状,对李冶笑道:“朕观季兰君,不仅诗才高,竟还有如此诙谐之趣!”
然而,宫阙的热闹背后,是李冶难以言说的疏离。她虽获圣宠,却始终以女冠身份自居,不施粉黛,常着素色道袍。宫中嫔妃曾劝她:“君若愿褪去道服,入宫为妃,必能享尽荣华。” 李冶却摇头道:“我若爱荣华,便不会入道;既已入道,便不会再恋红尘。” 她在《宫中题》中写道:“禁门宫树月痕过,媚眼惟看宿鹭窠。斜拔玉钗灯影畔,剔开红焰救飞蛾。” 诗中的 “宿鹭”“飞蛾”,恰是她对宫中生活的隐喻:看似安稳,实则充满束缚,而她,便是那只渴望挣脱灯焰的飞蛾。
大历十二年(777 年),李冶以 “思念江南旧居” 为由,向代宗请辞。代宗虽不舍,却也敬重她的选择,赐她黄金百两、绢帛千匹,准许她归乡。离开长安那日,刘长卿等文人在城外相送,李冶望着渐远的大明宫,忽然笑道:“此去江南,又能与陆处士煮茶论诗,快哉快哉!” 只是她未曾料到,这次离别,竟让她永远失去了重返长安的机会。
德宗建中四年(783 年),安史之乱后的唐朝尚未完全恢复,一场新的战乱又骤然爆发 —— 泾原节度使朱泚因不满朝廷待遇,在长安发动兵变,德宗仓皇出逃奉天(今陕西乾县),朱泚则在长安称帝,国号 “大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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