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冠染血：元朝最具争议皇后卜鲁罕的权力悲歌（2/2）

甘麻剌此时虽已失势，但在蒙古宗王中仍有一定的威望，且与海山兄弟关系密切。卜鲁罕认为，只要除掉甘麻剌，就能震慑海山兄弟，同时也能为阿难答登基扫清障碍。她以元成宗的名义，召甘麻剌入宫赴宴，在甘麻剌的酒中下了慢性毒药。甘麻剌不知有诈，饮下酒后不久便腹痛不止，三天后便暴毙身亡。

这件事成为了卜鲁罕人生的转折点。甘麻剌的死引起了蒙古宗王的强烈不满，很多原本中立的宗王纷纷倒向海山兄弟。爱育黎拔力八达更是以此为借口，指责卜鲁罕“擅杀亲王，祸乱朝纲”，正式举起了反对卜鲁罕的大旗。此时的元成宗已病入膏肓，根本无法主持大局，朝政完全落入卜鲁罕手中，但她的处境却愈发艰难。

卜鲁罕并非没有察觉到危险，她一面下令封锁甘麻剌的死讯，一面调遣阿难答的军队进驻大都，同时拉拢伯颜等重臣，试图稳住局面。但她没想到的是，伯颜此时已暗中倒向了海山兄弟。伯颜深知，卜鲁罕虽然有谋略，但失尽人心，而海山手握重兵，是未来的必然之选。因此，他表面上对卜鲁罕唯命是从，暗地里却将卜鲁罕的部署透露给了爱育黎拔力八达。

大德十一年（130元代的私人笔记、起居注以及弘吉剌部的族谱，我们可以发现，历史上真实的卜鲁罕，并非如此不堪。

首先，卜鲁罕在辅佐元成宗期间，确实为元朝的稳定做出了重要贡献。除了前面提到的减免赋税、鼓励农桑外，她还主持修订了《大元通制》的部分条款，废除了忽必烈晚年实施的一些苛政，缓和了民族矛盾。当时的江南地区，因为忽必烈的对外战争，百姓生活困苦，很多人被迫逃亡。卜鲁罕下令在江南设立“养济院”，收留流浪的百姓，并发放种子和农具，让他们重新回归农田。据《元典章》记载，在卜鲁罕的主持下，江南地区的流民数量减少了近一半，农业生产得到了快速恢复。

其次，卜鲁罕对文化交流也起到了推动作用。她本人精通蒙古文和汉文，十分重视汉文化的传播。她曾奏请元成宗，在大都设立“蒙古国子学”和“汉国子学”，让蒙古贵族子弟和汉族子弟一起学习，促进了蒙汉文化的融合。此外，卜鲁罕还收藏了大量的汉家典籍，并组织学者对其进行翻译和整理，为元代的文化传承做出了贡献。

关于卜鲁罕毒杀甘麻剌一事，也存在诸多疑点。根据弘吉剌部的族谱记载，甘麻剌本身就患有严重的肝病，常年服药，暴毙身亡可能是病情恶化的结果，并非卜鲁罕毒杀。而元武宗之所以将毒杀甘麻剌的罪名安在卜鲁罕头上，不过是为了给自己发动宫变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毕竟，在蒙古传统中，发动宫变推翻合法的统治者是大逆不道的行为，只有将卜鲁罕描绘成一个“祸乱朝纲”的恶女，才能让自己的登基变得名正言顺。

卜鲁罕与阿难答的关系，也并非正史中记载的“狼狈为奸”。实际上，阿难答是主动向卜鲁罕靠拢的，他希望借助卜鲁罕的权力实现自己的野心。卜鲁罕虽然接受了阿难答的支持，但也对他保持着警惕，从未真正信任过他。在元成宗病重期间，卜鲁罕曾多次试图削弱阿难答的权力，只是因为元成宗的病情和海山兄弟的压力，才未能成功。

另外，还有一件鲜为人知的事，卜鲁罕在掌权期间，曾暗中保护过不少因“文字狱”而被牵连的汉臣。忽必烈晚年，因为猜忌汉臣，发动了多起“文字狱”，很多汉臣被冤杀或流放。卜鲁罕掌权后，利用自己的权力，将一些被牵连的汉臣调离大都，安排到地方任职，从而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其中最着名的便是翰林学士王构，他因在诗中提及“山河破碎”而被人告发，卜鲁罕得知后，以“王构之才可用”为由，将他派往江南担任儒学提举，使他得以幸免。

卜鲁罕的悲剧，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悲剧，更是时代局限下女性的悲剧。在蒙古帝国的历史上，虽然有不少女性参与朝政，但“男尊女卑”的思想依然根深蒂固。人们可以接受男性统治者的过错，但却无法容忍女性干预朝政，哪怕她的能力远超男性。卜鲁罕之所以被后世唾骂，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触动了男性统治者的利益，打破了“女性不得干政”的传统。

从客观角度来看，卜鲁罕的政治才能并不逊色于元成宗，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优于他。她懂得如何平衡蒙古宗王与汉臣的利益，如何稳定国家的财政，如何缓和民族矛盾。如果她是男性，或许会成为一位备受赞誉的统治者。但因为她是女性，她的所有努力都被视为“擅权乱政”，她的所有功绩都被刻意抹杀。

卜鲁罕的故事，也反映出元朝政治的残酷性。在元朝的权力斗争中，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卜鲁罕曾经信任的伯颜，最终背叛了她；她曾经扶持的阿难答，最终指责她；就连她辅佐多年的元成宗，在病重期间也无法保护她。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卜鲁罕就像一颗棋子，当她失去利用价值后，便被无情地抛弃。

值得一提的是，卜鲁罕死后，元朝的政局并未因此稳定下来。元武宗登基后，虽然采取了一些措施来缓和矛盾，但他沉迷于酒色，挥霍无度，很快便将元朝的财政拖入了绝境。元武宗死后，元朝陷入了更加混乱的局面，短短二十多年间，便更换了七位皇帝，朝政腐败，民不聊生，最终走向了灭亡。如果卜鲁罕能够顺利拥立阿难答登基，或者元武宗能够继承卜鲁罕的一些政策，或许元朝的历史将会改写，但历史没有如果。

如今，当我们再次回望卜鲁罕的一生，我们应该以客观、公正的态度来评价她。她并非完美无缺，她确实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犯下了一些过错。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她为元朝稳定做出的贡献，不能忘记她在时代局限下的挣扎与努力。她的凤冠沾染过鲜血，但也闪耀过智慧的光芒；她的人生充满了争议，但也为我们展现了一位女性在权力巅峰的荣耀与悲哀。

至治三年（1323年），也孙铁木儿登基为帝，即泰定帝。他是甘麻剌的儿子，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对卜鲁罕恨之入骨。但令人意外的是，泰定帝登基后，却下旨为卜鲁罕平反，恢复了她的皇后封号，并将她的遗体迁葬到弘吉剌部的祖坟中。泰定帝在诏书中写道：“卜鲁罕皇后，辅佐成宗，有安定社稷之功，其过可恕，其功不可没。”这或许是对卜鲁罕一生最好的评价。

夕阳西下，弘吉剌部的草原上，微风拂过，仿佛在诉说着这位传奇皇后的故事。卜鲁罕的一生，就像草原上的流星，短暂而耀眼，她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在男性主导的权力世界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谱写了一曲凤冠之下的女性悲歌。她的故事告诉我们，在历史的长河中，女性从未缺席，她们的功绩与悲哀，都值得我们铭记与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