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煤山雪：大明末代皇后周玉凤的生死绝唱（2/2）

这一年，周玉凤生下了太子朱慈烺。可她来不及享受为人母的喜悦，就接到了李自成攻占西安的消息。崇祯在坤宁宫抱着太子，喃喃自语：“朕该怎么办？朕该怎么办？”

周玉凤擦干眼泪，对崇祯说：“陛下，眼下有两条路。一是南迁，凭借长江天险，徐图恢复；二是坚守北京，召集各路兵马勤王。”崇祯皱起眉头：“南迁会被人骂作逃兵，坚守又怕……”

“陛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周玉凤打断他，“南京是陪都，有完整的朝廷机构，只要陛下到了南京，就能稳住人心。至于北京，可以让太子留守，吸引李自成的注意力。”

崇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当即召集群臣商议南迁之事。可没想到，以兵部尚书史可法为首的大臣们坚决反对南迁，说“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南迁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崇祯被说得哑口无言，南迁之事就这样搁置了。

周玉凤得知后，气得浑身发抖。她对崇祯说：“这些大臣，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是怕南迁后自己的乌纱帽不保。陛下，不能再等了，再等就来不及了！”可崇祯此时已经被“君臣死节”的论调绑架，他摇了摇头：“朕是大明的皇帝，不能丢了列祖列宗的脸面。”

从那以后，大明的局势越来越糟。崇祯十五年，清军攻破锦州，洪承畴投降；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在襄阳建立大顺政权，自称“新顺王”；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率领百万大军北伐，直指北京。

三月初，李自成的军队包围了北京。崇祯下旨召集各路兵马勤王，可响应者寥寥无几。吴三桂率领的关宁铁骑还在山海关，距离北京还有几天的路程；其他各镇的总兵要么拥兵自重，要么已经投降了李自成。

三月十七日，李自成的军队开始攻城。炮声震得紫禁城的宫殿都在发抖，宫女太监们哭作一团。周玉凤却异常镇定，她亲自带着后宫嫔妃们给士兵们缝制铠甲，还把自己的凤冠霞帔拆了，将上面的珠宝分给士兵们当赏钱。

当天晚上，崇祯来到坤宁宫。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绝望，身上的龙袍也沾满了灰尘。“玉凤，”他声音沙哑，“城守不住了。”周玉凤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陛下，臣妾知道。臣妾已经准备好了，与陛下共存亡。”

崇祯看着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是朕对不起你，让你跟着朕受苦了。”周玉凤摇了摇头：“陛下，臣妾嫁给你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是大明的皇后。国在，臣妾在；国亡，臣妾绝不独活。”她顿了顿，又说：“只是太子和永王、定王还小，恳请陛下派人把他们送出宫去，留着大明的一点血脉。”

崇祯点了点头，当即召来太监王承恩，让他带着太子和两位皇子从秘道逃出宫，投奔外戚周奎。可他没想到，周奎见到三位皇子后，竟然因为害怕李自成的报复，把他们交给了大顺军。这是后话了。

三月十八夜，攻城的炮声越来越近。周玉凤在坤宁宫举行了最后一次家宴，陪着崇祯和后宫嫔妃们吃饭。席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周玉凤给崇祯夹了一块红烧肉：“陛下，这是你以前最爱吃的，多吃点。”崇祯接过肉，却怎么也咽不下去。

深夜，崇祯接到了守城士兵的急报：彰义门被攻破了。他知道，北京彻底守不住了。他提着宝剑，来到坤宁宫，对周玉凤说：“玉凤，城破了，你……”

周玉凤已经换上了那件石青刻丝朝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着崇祯，微微一笑：“陛下，臣妾先行一步，在九泉之下等你。”说完，她转身走进内室，关上了房门。

崇祯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还有玉佩碎裂的声响——那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半块玉佩。他想推门进去，却又停住了脚步。他知道，作为大明的皇后，她不能被俘受辱，这是她的气节。

片刻之后，崇祯转身离开坤宁宫。他来到寿宁宫，杀死了年仅六岁的长平公主；又来到昭仁宫，杀死了年仅三岁的昭仁公主。然后，他带着王承恩，登上了紫禁城后面的煤山。

此时的煤山，已经被大雪覆盖。崇祯看着山下火光冲天的北京城，看着那些四处逃窜的百姓，想到了周玉凤说过的“百姓是社稷的根本”。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血书，放在地上，上面写着：“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然后，他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自缢身亡。王承恩也跟着他自缢了。

李自成的军队进入紫禁城后，找到了周玉凤的尸体。她的身体悬在房梁上，面色平静，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块碎裂的玉佩。李自成看着这位末代皇后，感慨地说：“这样的女子，可惜生在了帝王家。”他下令，以皇后之礼将周玉凤与崇祯合葬在田贵妃的墓中——那是当时唯一可用的皇家陵墓。

后来，清军入关，顺治帝为崇祯和周玉凤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将他们的陵墓命名为“思陵”，取“追思哀悼”之意。顺治帝还亲自为周玉凤撰写了碑文，称赞她“贤良淑德，节烈可嘉”。

在很多关于明末的史料中，崇祯往往被描绘成一个多疑、刚愎自用的皇帝，而周玉凤的形象则常常被一笔带过。但实际上，这位出身民间的皇后，用自己的智慧和气节，在大明王朝最后的岁月里，撑起了一片天空。

根据《崇祯长编》记载，周玉凤在后宫期间，共为崇祯提出过二十多条建议，其中十五条被崇祯采纳。这些建议包括整肃吏治、减免赋税、加强边防等，许多都对大明王朝的稳定起到了积极作用。比如她建议崇祯重用孙传庭、左良玉等将领，这些人后来都成为了抗击农民起义军的主力。

在经济方面，周玉凤的贡献更是不可忽视。她不仅带头节俭，还积极推动纺织业的发展。她将苏州的“退晕绣”技法引入宫中，组织宫女们绣制高档锦缎，销往江南地区，为朝廷增加了不少收入。据《明季北略》记载，仅崇祯十年一年，后宫绣坊就为朝廷创收十万两白银，这些钱全部用于了边防建设。

更难能可贵的是，周玉凤始终保持着民间女子的淳朴和善良。她从不为自己的家人谋取私利，父亲周奎想让她为自己谋求爵位，被她严词拒绝：“外戚干政，是国家大忌。父亲若真为朝廷着想，就该安分守己。”后来周奎因为贪赃枉法被崇祯查处，还是周玉凤求情，才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也削去了他的官职。

在个人品德方面，周玉凤更是无可挑剔。她对待后宫嫔妃一视同仁，从不争风吃醋。田贵妃因为失宠而郁郁寡欢，她主动在崇祯面前为田贵妃说好话，让崇祯回心转意；袁贵妃生病时，她亲自端汤送药，照顾得无微不至。后宫上下，没有一个人不敬佩她。

然而，这样一位贤后，却因为大明王朝的灭亡，而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很多人只记得崇祯的悲剧，却忘记了这位与他一同赴死的皇后。直到清朝乾隆年间，乾隆帝在编纂《明史》时，才特意为周玉凤单独列传，称赞她“有古后妃之风，可与娥皇、女英媲美”。

如今，在北京的思陵里，崇祯和周玉凤的陵墓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墓碑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那位出身苏州巷陌的女子，用她的一生诠释了“皇后”二字的含义——不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是责任与气节的代表。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夜的那场雪，终究还是覆盖了整个紫禁城。但周玉凤用生命绽放的光芒，却永远留在了历史的长河中。她就像煤山上的一株寒梅，在风雪中傲然绽放，用自己的风骨，为大明王朝写下了最后的绝唱。

三百多年后，当我们再次翻开明末的史料，看到那位在坤宁宫自缢的皇后时，依然会为她的智慧、她的善良、她的气节而感动。她告诉我们，一个人的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品格和担当。无论是在深宫大院，还是在寻常巷陌，只要有一颗为国为民的心，就能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