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民部的亏空(2/2)
文安知道,这把“账目快刀”,已经真正挥出了第一刀。
三日后,民部账房。
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从最初的密集如雨,渐渐变得疏落,最终,彻底停了下来。
最后一本账册被合上,最后一个数字被誊录到崭新的账本里。炭笔放下时,在粗糙的纸面上留下一个钝圆的点。
屋子里,三十几号人,或瘫坐在蒲团上靠着墙,或直接趴在堆满纸张的矮几上,一动不动。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浓重的倦色,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手上、袖口上沾满了墨渍和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旧纸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因为过度集中精神后的虚脱气息。
但很奇怪,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立刻睡去。
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的不是疲惫后的呆滞,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亢奋的光芒。
他们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从武德九年到贞观二年六月,民部三年多来堆积如山、混乱如麻的账目,就在他们这三十几双手、三十几把算盘,还有那本《新式记账法简明教程》的指引下,被一点一点,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那些以前看起来天衣无缝的虚报冒领,那些隐藏在纷繁条目下的挪用克扣,那些刻意模糊的来龙去脉,在新法“借贷必相等”的照妖镜下,无所遁形。
仿佛抽丝剥茧,又似庖丁解牛。
当最后一处疑点被标红记录,当所有分类账的最终结余与总账勉强对上(之所以是勉强,因为亏空巨大),一种巨大的成就感,混杂着亲手揭开黑幕的惊悸,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结……结束了?”
角落里,一个来自刑部的年轻令史,声音沙哑地问了一句,带着点不敢相信。
没人回答他,但几息之后,低低的、压抑的议论声开始响起。
“娘的……真查出来这么多……”
“你看那太仓存银的进出,对不上号的就有七八笔,加起来怕不得有上万贯……”
“还有各道解送税赋的折耗记录,明显高于往年常例……”
“俸禄发放的名录……啧,有些名字,领钱的次数和数额,对不上考课记录啊……”
议论声渐渐变大,带着后怕,也带着一丝扬眉吐气的畅快。
他们在各部大多不受重视,是小人物,平日里在各部衙门里,看着那些上官、胥吏如何威风,如何钻营,心里未必没有想法,但更多的是麻木和顺从。
可这一次,他们亲手,用账册和算盘,撕开了那层光鲜的皮,看到了下面蠕动的蛆虫。这感觉,复杂极了。
文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最后汇总的那几页纸。上面的数字,用朱笔圈了出来,触目惊心。
民部三年账目,初步厘清后发现的、有明确证据指向的亏空及可疑款项,合计十一万八千余贯。这还不包括那些因为凭证缺失、年代久远暂时无法最终定性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