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冰渊绝息,道基将熄(2/2)
不是为了宏大的理想,不是为了未报的仇恨,甚至不是为了远方的牵挂。
仅仅是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对“存在”本身的不甘。
“动……起来……”他在意识深处,对自己发出无声的、嘶哑的呐喊。
没有灵力可以调用,没有气血可以燃烧。他所能依靠的,唯有那一点点尚未被完全冻结的、属于生命最底层的神经反射,和一点点残存的、近乎偏执的意志。
他不再尝试去控制整个手臂,而是将全部的精神,聚焦于右手食指的指尖。想象着那里还有一丝温热,还有一点力量。
一点,一点,再一点……
仿佛过了千年。
那只覆盖着血冰的食指,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就这一下,却如同在死寂的冰湖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虽然微弱,却真实地荡开了一圈涟漪。
希望的微光?不,谈不上希望。这只是绝望冰原上,一次本能的、无意义的抽搐。
但正是这“无意义”的颤动,点燃了叶凡意识深处最后一点火星。
动……继续动……
他不再去想伤势,不去想灵力,不去想出路。他将所有残存的意识,全部投入到这最原始、最笨拙的“移动”中。
食指带动中指,中指带动手掌……一点一点,如同生锈的机器,在“软冰”上极其缓慢地、摩擦着向前挪动了一寸。冰晶摩擦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另一只手。
他不再试图“站起”,甚至不试图“坐起”。他就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椎的爬虫,用双臂那微弱到极致的、时断时续的力量,配合着腰腹一点点的扭动,拖动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双腿,开始在这冰渊之底的“软冰”上,爬行。
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只是爬行,仅仅是“动”这个动作本身,对抗着那无处不在、要将一切归于绝对静止的寂灭寒意。
每前进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都会引发全身伤口(冻结状态)的剧烈抗议,都会让意识一阵阵模糊。汗水?早已不存在。只有意识在过度消耗下产生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虚无痛楚。
他爬过冰冷的、散发着磷光的“软冰”,爬过光滑如镜的幽蓝冰面,爬过凝结着诡异霜花的晶簇丛……
腰间,凡尘剑的剑鞘,随着他的爬行,在冰面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断续的痕迹。剑身依旧死寂,曾经清越的剑鸣、澎湃的星辰之力,仿佛已是上个纪元的回忆。此刻的它,黯淡无光,冰冷沉重,如同最普通的凡铁,甚至其本身的材质灵性,似乎都在被这极致的寂灭环境不断侵蚀、同化,剑身那原本隐现的星辰纹路,变得模糊不清,光泽近乎完全熄灭,仿佛也即将步入永恒的沉眠,与这冰渊融为一体。
叶凡对此毫无所觉。他的视野越来越模糊,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不断移动的、光怪陆离的冰面。意识如同即将燃尽的灯油,越来越昏沉,越来越迟缓。爬行的动作,渐渐从有意识的驱使,退化为纯粹的本能机械重复。
我是谁?
我在哪?
我……为什么要动?
这些问题偶尔会浮现在即将冻结的思维中,但转瞬就被无边的寒冷与空洞吞没。
他只是爬着,麻木地,固执地,向着前方——那或许只是冰壁,或许是另一处绝境——爬去。
仿佛要用这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动”,在这片象征绝对“静”与“灭”的冰渊之底,刻下一道短暂到可悲的、属于生命的痕迹。
然后,痕迹被冰尘覆盖,生命归于永恒的冰封。
道基将熄,剑灵沉眠。油尽灯枯的躯壳,凭借最后一点本能,在寂灭的国度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注定失败的逃亡。
冰渊深处,唯有那永恒的低沉轰鸣,见证着这渺小生命最后时刻,那微不足道、却又惊心动魄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