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踏遍青山,归守旧墟(1/2)
三年光阴,于疮痍满目的凡尘界而言,是抚平伤痛、孕育新生的珍贵时光。于苏婉清而言,则是思念沉淀、执念愈坚的三千多个日夜。
“净世甘霖”带来的裨益远超凡俗想象。大地创伤在灵雨滋润与人力修复下,以远超自然规律的速度愈合、复苏。崩塌的山川虽无法复原旧观,却也重新披上了绿装,稳住了地脉;断流的江河重新奔腾,水质虽不复往日灵秀,却也清澈可饮;被魔气污染的广袤区域,在“净世司”持续不懈的净化努力与天地自我调节下,邪氛日渐稀薄,重新变得适宜生灵栖息。
凡尘盟在厉锋、静水仙子以及逐渐恢复部分行动能力的孟元公(虽修为尽失,但智慧与威望犹存)主持下,联合劫后余生的各地势力与散修,初步重建了秩序框架。新生的政权不再以“盟”为名,而是采纳了广泛民意,定名为“凡尘圣域”,以纪念“凡尘圣祖”叶凡,也昭示着此界生灵历经大劫后,更加紧密的命运共同体意识。通天峰废墟所在的“圣陨原”及新建的凡尘圣殿,成为圣域的精神核心与朝圣之地。
三年来,圣殿香火不绝,每日都有来自大陆各地的修士与凡人前来祭拜、祈愿。圣祖叶凡的故事被编纂成册,广为流传,激励着无数人在废墟上重建家园,在失去中寻找希望。他作为“牺牲”、“守护”、“希望”的象征,已然深入人心。
而那位被公认的圣祖道侣、圣殿首位“守剑人”苏婉清,其形象也在口耳相传中,被赋予了一层悲情与神圣的光环。世人皆知她心如冰雪,情比金坚,为守亡夫遗剑,甘愿摒弃繁华,长伴青灯古殿。她的美丽、她的清冷、她的忠诚,与圣祖的牺牲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圣域传说中最令人扼腕叹息又肃然起敬的篇章。
然而,世人不知的是,苏婉清心中的“亡夫”二字,从未真正落下。
圣殿内,剑台旁。
三年的守候,并未在她绝美的容颜上留下太多岁月痕迹,冰凰血脉与元婴修为足以让她青春常驻。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比三年前更加深邃,更加沉寂,仿佛将无尽的时光与思念都冰封在了眼底最深处。她周身的气息也更加内敛,冰魄之力运转间,少了几分曾经的清冽逼人,多了几分历经沧桑后的沉静与……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与怀中那柄凡尘剑愈发相似的、温润而寂寥的质感。
她确实守着圣殿,守着剑。每日清晨,她都会亲手拂去剑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埃,检查每一道裂纹是否有什么变化(尽管三年来它们纹丝未动),然后盘坐于侧,入定调息,同时以自身冰魄本源,极其缓慢、极其温和地温养着剑身,试图唤醒其中可能残存的、哪怕一丝微弱的灵性。夜晚,她则常常对着星空,或是静听殿外风雨,一坐便是彻夜。
但她的守候,并非世人想象中那种心如死灰的枯守。
相反,这三年来,她从未放弃过寻找。一种源自灵魂深处、超越理智判断的直觉,一种对叶凡最后那句“等我”近乎偏执的信任,让她坚信,叶凡没有真正“消亡”。那种与魔尊“湮”的“毁灭”之道截然相反、蓬勃浩大的“存在”真意,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彻底地湮灭无踪?他一定还在,以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无法感知的形式,存在于这天地间的某个角落,或许与那浩瀚的众生愿力、与这片他付出一切守护的山河,融为了一体。
因此,在确保圣殿运转无虞、净世司工作步入正轨后(主要依靠她留下的详细规程与几位得力冰凰卫主持),苏婉清开始了她的“寻访”。
她并非漫无目的。她的足迹,踏遍了叶凡生命轨迹中曾留下重要印记的地方,也探寻了那些可能与他最后化作的“凡尘之光”存在神秘联系的特殊地域。
她重返极北冰渊,深入叶凡当年获得冰魄传承的隐秘洞府。那里依旧寒气逼人,冰魄星力汇聚,却再无师尊留下的任何新讯息。她以冰凰血脉共鸣,试图感应冰魄本源中是否残留着叶凡的气息,只感受到一片亘古的寒冷与寂静。
她多次回到“圣陨原”,在叶凡消失的那片虚空下长久伫立、感知。随着时间推移和天地修复,那里残留的特殊能量场早已消散殆尽,与寻常天地无异。但她依旧不厌其烦,有时一坐便是数日,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梳子,一遍遍梳理着每一寸空间,捕捉着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的能量涟漪或意念残留,哪怕只是幻觉。
她寻访了叶凡早年游历过、在凡尘盟情报或他偶尔提及中提到的一些险地、古迹、秘境。有些地方已在魔灾中彻底毁坏,有些则依旧存在。她深入其中,不惧艰险,仔细勘察,寻找可能与叶凡“凡心”之道或“凡尘之光”相关的线索,比如古老的守护阵法遗迹、蕴含特殊愿力的祭祀之地、记录失落传承的残碑断简……收获甚微,但她不曾气馁。
她甚至悄悄寻访了当年一些与叶凡有过交集、幸存的旧识。从他们口中,她了解更多叶凡过去的细节、习惯、不经意间流露的想法,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他,也从中寻找他可能留下的、指向“归来”或“存在”的暗示。那些旧识提起叶凡,无不唏嘘敬佩,但也无人能提供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三年间,苏婉清的足迹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凡尘圣域。她孤身一人,一袭素衣,一柄黯淡的凡尘剑(始终随身携带),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穿梭于逐渐复苏的山川城镇,也深入人迹罕至的荒野秘境。她很少与人交流,除非必要。她的美丽与清冷,她身上隐约散发的强大气息,以及那柄特征明显的古剑,让认出她的人无不肃然起敬,却也无人敢轻易打扰。她的寻找,安静而执着,如同滴水穿石,不曾有片刻停歇。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认知,在她心中浮现:或许,她寻找的方向错了。叶凡若真的与众生愿力、与这片山河融为一体,那么他最深刻的印记,或许不在那些险地秘境,不在强大的能量场,而在于最平凡、最初始、承载了他生命最初轨迹的地方——他的“根”。
这一念起,便再难平息。
于是,在第三个年头的深秋,苏婉清循着当年叶凡加入凡尘盟时登记信息中提及的、一个早已在魔灾初期就被摧毁的偏远小山村的名字,一路向西南,来到了那片被世人遗忘的废墟。
这里位于昔日凡尘界的西南边陲,山峦起伏,曾经只是不起眼的贫瘠之地,魔灾的第一波冲击便席卷了这里,村庄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些被草木半掩的、焦黑的断壁残垣,以及村后山坡上几座荒草丛生、几乎难以辨认的简陋坟茔。因为地处偏远,灵气稀薄,重建的浪潮尚未波及至此,只有一些顽强的野草灌木,在废墟间肆意生长,昭示着自然强大的生命力。
苏婉清站在村口的古树下——那树半边焦枯,半边却奇迹般地抽出了新枝。她环顾四周,残破的景象与她记忆中叶凡偶尔提及的、关于童年模糊而温暖的碎片毫无相似之处。但当她闭上眼睛,放开神识,细细感知这片土地时,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浮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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