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海上三日(1/2)

柴油引擎单调而有力的轰鸣,取代了沼泽地的死寂和追兵的喧嚣,成为世界的主旋律。“顺风号”铁壳货船如同一只疲惫却坚韧的钢铁巨兽,犁开黄浦江下游浑浊的江水,向着更加开阔、水色渐深的长江口驶去。天色渐明,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但雨毕竟停了,湿冷的江风带着咸腥的气息,预示着海洋的临近。

林皓站在船舷边,手紧紧抓着冰冷锈蚀的栏杆,望着身后逐渐缩小的、笼罩在晨雾中的上海轮廓。那座远东魔都,此刻如同一个巨大而危险的漩涡,他刚刚从其中侥幸挣脱。码头、街巷、霓虹、暗战……所有的一切都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老柴头、叶怀明、还有那些不知名的牺牲者,他们的身影仿佛也留在了那片逐渐模糊的岸上。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有逃出生天的短暂松弛,有对未知前路的迷茫,更有肩上那份沉重秘密带来的巨大压力。

“别看了,再看也回不去了。”沙哑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船老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稀薄的米粥,还有一小块咸菜。“吃点东西。到了海上,想吃口热乎的都不容易。”

林皓接过碗,低声道谢。米粥虽然简陋,但滚烫的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感到一丝暖意。他确实饿坏了,几口就将粥喝了下去。

船老大自己也端着一碗粥,靠着栏杆,默默地喝着,目光同样投向远去的上海,眼神深邃,看不出在想什么。他脸上的伤疤在晨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我兄弟怎么样了?”林皓更关心阿坤的情况。

“老陈看着呢。”船老大头也没回,“烧退了一点,命暂时吊住了。但那腿伤……到了地方得找正经大夫,不然保不住。”

林皓的心沉了沉。保住命是第一步,但阿坤如果失去一条腿,对他那样的汉子来说,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我们……要去的地方,有医生吗?”

船老大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有个屁的正经医生。有个赤脚郎中就算不错了,能不能治看运气。”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那里至少没有起来。现在有了相对安全(至少暂时)的环境,他需要更仔细地研究这些用生命换来的资料。

德文、日文、复杂的图纸……他依旧看不太懂。但他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那几张后来发现的附录上东海地图、“永久封存”的建议、以及最近的物资转运清单。

“perleberg”(珍珠山)……这个德文代号与“蓬莱”这个充满东方神话色彩的名字并列,本身就透着一股诡异。那个被红笔圈出的孤岛,在茫茫大海上,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点。如何到达?清单上提到的特殊材料和设备,以及“激活”的状态,都指向一个正在运行中的、极其危险的设施。

叶怀明和老柴头他们,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的?他们试图阻止,却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这个秘密落到了他的手上,而他,一个刚刚死里逃生的记者,又能做些什么?

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就像一只偶然被卷入风暴的蚂蚁,窥见了巨轮航向的冰山一角,却无力改变什么。

时间在引擎的轰鸣中缓慢流逝。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底舱,偶尔在船老大的允许下,在夜晚到甲板上透口气。海上夜空辽阔,星月皎洁,与上海那被霓虹和阴谋渲染的天空截然不同。但这份宁静之下,隐藏的是更深的未知。

船上的生活枯燥而封闭。船员们彼此间话也不多,似乎遵循着某种严格的规矩。林皓试图与老陈搭话,询问阿坤的伤势,老陈也只是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他感觉到,这艘船和它的船员,有着自己的秘密和纪律,他们收留自己,更多是因为“叶怀明”和“风铃草”的信物,而非善意。

第三天夜里,一直昏迷的阿坤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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