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炎北线火车线通车(2/2)
通车前一日,马小云特意去了铁轨旁。夕阳将铁轨染成金红色,他俯身摸了摸冰凉的铁轨,想起三年前动工那天,也是这样的黄昏,老皇帝拄着拐杖来奠基,颤巍巍地将第一块基石放入坑中:这条路,要让百姓走得稳、走得快。如今,老皇帝的愿景即将实现,而他将带着这份愿景,踏上首班列车。
第十日黎明,延北线的站台上挤满了人。马小云穿着笔挺的中山装,胸前别着铁路徽记,接过列车长递来的车票——编号001。三名学生代表背着书包,好奇地摸着车窗,他们手里捧着老皇帝生前题写的平安木牌,要带去北海城的小学。
马小云站在延北线列车的了望车厢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与林带,铁轨撞击的节奏像一首沉闷的挽歌。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指尖抚过车窗上凝结的薄霜,喉间发紧:老皇帝啊,您看这火车,跑得比快马还稳当。从北海到炎黄城,从前快马加鞭也要走半月,如今一日便能抵达……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铁轨,车窗外的风裹着草木气涌进来,撩得少年们的衣角翻飞。我对面的老爷爷正用放大镜瞅着一张泛黄的图纸,笔尖在“鹰嘴崖隧道”几个字上轻轻点着:“当年打这隧道时,炸药得数着秒放,生怕震塌了山顶的老松树。”话音刚落,火车恰好钻进隧道,黑暗瞬间吞没车厢,只有少年们的惊呼声撞在岩壁上,又弹回来,混着老爷爷的低笑。
钻出隧道时,阳光猛地泼进来,铺在成片的稻田上。刚灌浆的稻穗沉甸甸垂着,像满地碎金子在晃。几位农妇扒着车窗指认自家的田,“看那片带白栅栏的,是我家二小子种的新品种!”她们的蓝布头巾在风里飘成小旗子,引得车厢里的孩子们跟着拍手。远处水塘里,白鸭子被火车惊得扑棱棱飞起,划出一道道银亮的水痕,和铁轨旁的野菊相映成趣。
过了正午,火车驶入丘陵地带。山不高,却裹着浓绿,像是被老天爷泼了桶绿颜料。红叶李的碎花瓣被风吹得贴在车窗上,留下粉白的吻痕。穿蓝布衫的技术员正举着本子记录:这里的铁轨沉降值比预估的少0.3毫米。他身旁的小姑娘突然指着山顶喊:看!是野山羊!果然有几只灰溜溜的影子在岩石间蹦跳,尾巴翘得像小旗子。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时,火车慢悠悠驶过一片芦苇荡。白茅花被染成金红色,像流动的晚霞漫过铁轨。卖茶水的阿姨提着铜壶走过,壶嘴冒着白汽,在空气中画出弯弯的弧线。老爷爷收起图纸,从布包里掏出个烤红薯,香气瞬间漫开。这红薯,是用当年修铁路时剩下的铁桶烤的。他掰了一半递给旁边的小男孩,你看那片厂房,以前是我们住的工棚,现在改成罐头厂啦。
暮色渐浓时,远处的城镇亮起了灯。先是零星的光点,渐渐连成串,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车厢里的孩子们开始犯困,脑袋歪在大人肩上,口水浸湿了衣襟。农妇们互相靠着打盹,蓝头巾滑落下来,露出鬓角的白发。技术员还在低头写写画画,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火车的哐当声混在一起,像首温柔的催眠曲。
火车钻进最后一个隧道时,我贴在车窗上的手掌突然感到一阵温热——是隧道壁渗出的潮气,混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等再出来,月亮已经挂上树梢,清辉洒在铁轨上,像铺了层碎银。老爷爷轻轻说:当年摸黑铺铁轨时,就盼着有朝一日,能坐着火车看这样的月亮。
车窗外,铁轨在月光里延伸,像条银色的带子,一头系着过去的脚印,一头牵着前方的灯火。(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