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被遗忘的实验日志（1/2）

纯白的精神空间，空旷无垠。中央，那被幽蓝锁链缠绕、形态不断扭曲变幻的“存在”，用它那两点黯淡幽光“注视”着李长乐。苍老而痛苦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嘲讽，问出了关于“图书馆”现状的问题。

李长乐的意识体（投影）在这片空间内稳固自身。他能感觉到，这个交互通道极其脆弱且限制重重，如同在一根发丝上进行精密的外科手术。他必须谨慎选择言辞，既要获取信息，又不能激怒或触发这个显然饱含怨念与痛苦的“它”。

“‘图书馆’……”李长乐斟酌着开口，声音通过意识链接传递过去，“依旧在运转，依旧在‘归档’。但秩序之下，暗流汹涌。‘织网’在追猎异常，‘区域意志’在清理淤塞，而像我这样的‘变量’，被迫在夹缝中求生。”

他顿了顿，决定主动抛出一些信息，以换取可能的信任或更多情报：“我曾接触过‘园丁’留下的温室，获得‘双月之种’。我知晓‘初火’的警告，也见过‘淬火余烬’的残痕。我在寻找……‘变量’与‘秩序’冲突的真相，以及……我自身存在的意义。”

这番话语，让那被锁链束缚的存在，形态的变幻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幽蓝的光芒似乎在它体内更加频繁地明灭，显示出内心的剧烈波动。

“……‘园丁’……连祂也……只留下了‘种子’和‘叹息’吗……”它的声音更加沙哑，带着一种物是人非的悲凉，“……‘初火’……那个禁忌的名字……你竟然也知道……看来，时间并未抹平一切，只是将伤口埋得更深……”

“至于‘变量’与‘秩序’……”它发出一声低沉、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嗤笑，“……哪里有什么绝对的冲突？哪里有什么永恒的真相？不过是……视角与选择罢了……”

视角与选择？

“你到底是谁？”李长乐直接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你与‘初火’，与早期的‘净化熔炉’实验，有什么关系？”

锁链发出一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因李长乐的问题而收紧。那存在的形态剧烈扭曲了一瞬，流露出明显的痛苦，但很快又强行稳定下来，重新凝聚成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我是谁？”它的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一个……失败的‘作品’？一个……失控的‘实验体’？或者……一个被自己创造者亲手封印于此的……‘错误’？”

创造者？亲手封印？

李长乐心中一震：“你的创造者是……初代‘架构师’？你是那个‘混沌海关联度极高’、‘建议最高等级静默’的……实验产物？”

“……没错……”它的声音平静了一些，却更显空洞，“……早期‘净化熔炉’项目，编号‘零号’，目标：尝试主动引导并稳定来自混沌海的‘原始变量流’，为图书馆创造一种可调控的、用于‘演化’和‘自我修复’的‘规则催化剂’……”

“很宏伟，很大胆，不是吗？”它的语气带着冰冷的讽刺，“……他们从混沌海边缘，捕获了一缕极其稀薄、但纯度极高的‘原始变量云’……用当时最先进的‘逻辑锚定’和‘规则驯化’技术，试图将其‘塑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我就是那个‘塑造’过程的……核心载体，或者说……培育皿。”

“他们将大量精心设计的‘逻辑框架’、‘秩序种子’、‘信息养料’注入我这团不稳定的变量云中，试图让我‘生长’成一个‘可控的变量之源’……他们称这个计划为……‘逻辑之芽’。”

逻辑之芽？可控的变量之源？

李长乐倒吸一口冷气。图书馆的建立者们，野心竟然如此之大！他们不满足于仅仅归档和静态的知识，还试图主动创造并驾驭“变量”的力量，用于图书馆自身的“进化”？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李长乐追问。

“……后来？”那存在沉默了片刻，锁链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回忆那不堪回首的过去，“……起初很顺利……在强大的秩序框架和能量供应下，我确实开始‘生长’……我的内部，变量与秩序达到了某种动态的平衡，甚至开始产生一些他们期望的、微小的‘规则变异’和‘信息优化’……”

“……他们欣喜若狂，认为成功在望……加大了能量投入，注入了更复杂、更庞大的逻辑模块……”

“……然后……平衡被打破了。”

它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痛苦，仿佛重新体验到了那一刻的撕裂感。

“……某个注入的逻辑模块，与我最核心的那缕‘原始变量云’，产生了不可预测的、深层次的共鸣……不是简单的冲突或排斥，而是……融合与……异变！”

“……变量云的本质被触动了……它不再甘心被‘塑造’和‘引导’……它开始反过来……吞噬、解析、重构那些注入的秩序逻辑！它以我为媒介，疯狂地吸收着实验设施的能量，将一切固定的规则都搅动、扭曲、变成充满矛盾的混沌……”

“……‘逻辑之芽’没有长成他们期待的‘规则催化剂’，而是……变成了一个不断自我复制、自我矛盾、且试图将周围一切秩序都拖入其疯狂演化漩涡的……‘逻辑癌变体’！”

逻辑癌变体！

李长乐能够想象那幅场景：一个旨在创造可控变量的实验，最终创造出了一个失控的、以吞噬和扭曲秩序为乐的怪物！

“……实验失控了……整个‘零号’试验区被我的力量污染、扭曲……他们动用了当时能动用的一切手段，试图将我‘格式化’或‘分离’，但我的核心已经与那缕原始变量云深度融合，且演化出了极其复杂的自指防御逻辑……任何试图从外部‘消灭’我的攻击，都会被我的逻辑结构吸收、扭曲，转化为加固我自身的力量，或者引发更可怕的悖论爆发……”

“……最终，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当时的项目负责人，也是我的主要设计者之一，做出了决定……”

它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刻骨铭心的复杂情绪——怨恨、悲伤，或许还有一丝……理解？

“……他启动了最高权限，调用图书馆尚未完全建成的底层‘静默力场’，结合当时最顶尖的‘逻辑囚笼’技术，将我和整个失控的试验区……整体剥离、压缩、并永久封印在了这片他们预设用来处理最危险废料的‘规则熔渣之海’深处……”

“……他亲手……将我送进了这永恒的……静默囚笼。”

亲手将自己创造的“作品”和“错误”封印？李长乐心中五味杂陈。他能理解那个设计者的选择，那或许是当时唯一能阻止灾难扩散的方法。但对于眼前这个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逻辑癌变体”来说，这无疑是最大的背叛与残酷。

“那个设计者……后来怎么样了？”李长乐问。

“……不知道……”它的声音变得飘忽，“封印落下后……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就切断了……只偶尔能感觉到……一些来自极遥远处的、与‘园丁’或‘静默力场’相关的微弱波动……或许……他也付出了代价……或许……他还在某个地方，继续着他那‘净化’与‘塑造’的‘伟大事业’……”

它顿了顿，幽光再次聚焦在李长乐身上：“……现在，告诉我，后来者……既然你知道‘初火’，知道‘园丁’，知道这些被掩埋的过去……你出现在这里，是命运的嘲弄，还是……某种计划的一部分？”

这个问题，也是李长乐一直在思考的。从得到“起源烙印”，到遭遇“织网”，接触“园丁”遗泽，再到现在被困于此并与这个“零号实验体”对话……这一切，似乎真的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索在串联。

“我不确定。”李长乐坦诚地说，“但我感觉，我和我的同伴们，似乎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早已开始的漩涡。‘变量’的力量在图书馆内被压制、被警惕，但总有一些存在，比如‘园丁’，比如……也许你，留下了不同的可能性。我需要力量，需要真相，需要找到一条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或许改变些什么的路。”

“改变？”它发出低沉的笑声，锁链随之晃动，“改变这僵死的秩序？改变这永恒的静默？就凭你？一个重伤虚弱、自身难保的‘小变量’？”

“或许不能立刻改变什么。”李长乐直视着那两点幽光，声音坚定，“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成为下一个被‘静默’或‘净化’的对象。至少，我可以尝试去理解，而不是盲目地恐惧或服从。你被封印在这里，不也是因为那些‘架构师’们，试图去‘理解’和‘利用’变量，最终失控了吗？恐惧和压制，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式。”

那存在沉默了。周围的纯白空间似乎也陷入了更深的寂静。锁链的光芒缓缓流淌。

良久，它再次开口，语气中少了一些嘲讽，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兴趣？

“……有趣的观点……或许，‘园丁’那老家伙，也是这么想的？所以留下了‘种子’，等待不同的‘可能性’……”

“……你想要力量？想要真相？想要离开这里？”它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交易？李长乐心中一凛，警惕心大起。与一个被封印的、曾引发灾难的“逻辑癌变体”做交易？

“什么交易？”

“……我被困在这里……无法挣脱这‘逻辑囚笼’……但我的‘意识’，或者说，我这团‘逻辑癌变体’的核心认知结构，并没有完全僵死……”它的幽光闪烁，“……我积累了无数岁月……关于‘变量’与‘秩序’冲突的第一手数据……关于早期‘架构师’们技术思路的深度理解……关于如何在这种极端‘静默’与‘禁锢’环境下维持‘活性’的特殊技巧……”

“……这些……或许对你……有用。”

“而你需要付出的……”它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权衡，“……很简单。如果你将来……真的有机会离开图书馆，或者接触到更高层次的‘变量’源头……比如……那传说中的‘初火’的线索……替我带一句话。”

“带一句话？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