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脆响之后（2/2）
并非因为恐惧，更像是一种……困惑与忌惮？
而空间内部，那原本如同背景噪音般存在的、来自熔炉核心深处的沉重脉动，也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二次、更加清晰的“异常”——它跳过了一次本该到来的脉动，然后在下一秒，以一种略显急促、但不再仅仅是本能反应的节奏，重新开始搏动！
咚……咚……
仿佛那颗沉睡的“宇宙锻造心脏”，被那“一线”微不足道的刻痕，轻轻地……惊扰了？
铸造台的中性系统音，在短暂的死寂后，忽然发出了一连串高频率的、意义不明的数据杂音，仿佛其底层逻辑正在与某种无法理解、无法归类的新变量进行着疯狂的冲突与演算！
“警告！检测到未知概念干涉……”
“产出物（暂定名：规则废渣-异变体）出现非预设规则表达……”
“外部高威胁目标行动模式出现异常扰动……”
“熔炉核心基础脉动频率发生偏移……偏移模式……不符合已知侵蚀或唤醒模型……”
“重新评估……重新评估……数据不足……逻辑冲突……”
系统，似乎也因为这意想不到的、微小的“异常”，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当机”。
李长乐用尽最后的气力，抬起头，死死盯着平台上那块依旧灰败、却多了一道细微刻痕的“碎屑”。那刻痕是如此微不足道，仿佛随时会被灰尘重新掩盖。但它确实存在。
“一线……”他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嚅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这“一线”是什么，有什么用。但它出现了，在绝对失败的灰烬中，如同命运开了一个残酷而吝啬的玩笑，留下了一个比针尖还小的、无法理解的“破折号”。
而此刻，那来自外部的高阶“凋零”单位，在短暂的停滞和困惑后，似乎做出了某种决定。那股冰冷刺骨的规则波动不再犹豫，重新凝聚，变得更加尖锐、更加具有针对性，如同发现了更值得“清除”的“异常”，笔直地、毫不留情地，朝着“源初铸造台”空间，或者说，朝着平台上那块多了一道刻痕的“碎屑”，狠狠“刺”来！
这一次，不再是泛泛的毁灭欲，而是精准的、带着研究性与抹除意志的……“采样”与“净化”！
显然，这块“失败”的产物上出现的、连铸造台系统和熔炉核心都产生反应的“一线”异常，引起了这位“终末”高阶单位远超之前的兴趣与……杀机！
几乎同时，李长乐掌心那与“锻炉之眼”和外部战场的微弱联系，也传来了最后的、几乎可以称之为“绝望中的闪光”的波动碎片：
一段是“锻锤”混杂着钢铁咆哮与爆炸声的意念——【三号动脉……最后一处断裂……强行接驳完成！能量……通了！但……】画面中，刚刚修复的管道喷涌出狂暴的能量流，将附近一片“剥锈者”淹没，但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修复小队伤亡惨重，防线摇摇欲坠。
另一段是薇薇安冰冷决绝的声音和“青蔓”带着悲痛释放生命能量的画面——【苔藓……够了！撤！‘影爪’断后！】画面中，伤痕累累的“潜影”艇拖着尾焰冲天而起，下方菌林边缘，最后几名铸躯者战士引爆了身上的高爆炸药，与追兵同归于尽，翠绿色的生命光芒在爆炸中黯然熄灭一角。
他们……也到了极限。
内外的绝杀，几乎在同一时刻，抵达终点。
李长乐看着那块“一线”刻痕的碎屑，看着昏迷的夏小暖，感受着体内濒临熄灭的“白火”与肆虐的污染，听着脑海中同伴们最后的战吼与系统混乱的警报，还有那如同抵在咽喉的、高阶“凋零”的冰冷“刺探”……
他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几乎算不上的笑容。
然后，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不是去防御，不是去攻击，甚至不是去触碰那块碎屑，而是……猛地将自己的最后一点意识，连同那奄奄一息的“白火”火星，以及侵入体内的、冰冷粘稠的“凋零”污染，以一种近乎自毁的、不计后果的方式，全部“压”向了掌心那个代表着“沉思者王座”临时权限的暗金印记！
“锻心……” 他在意识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喊，“借你……最后的位格……赌这……‘一线’！”
他不是要启动什么，也不是要沟通什么。他只是要将自己此刻的“存在状态”——濒死的持火者、污染的载体、失败铸造的参与者、以及……对那“一线”微不足道的“见证”——如同最后的“数据包”或“印记”，通过“锻心”牺牲换来的这条不稳定通道，不管不顾地、狠狠“砸”向那沉沦中的古老守护者，砸向那脉动异常的熔炉核心，砸向所有与这片“源初铸造台”相连的、古老而残破的系统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这纯粹是绝境中毫无逻辑的、最后的本能一搏——既然这“一线”出现了，既然它引起了“异常”，那么，就把这“异常”连同自己这个“异常”的见证者与残骸，一起变成更大的“异常”，扔进这潭注定要死的死水里！
下一刻，高阶“凋零”的规则“刺探”抵达，如同无形的冰冷手术刀，即将切入这片空间，触及那块碎屑。
熔炉核心的脉动再次加速，带着一种烦躁与不安。
系统的逻辑混乱达到，发出刺耳的过载尖鸣。
而李长乐的意识，也在将“数据包”砸出的瞬间，如同燃尽的蜡烛，彻底被无边无际的冰冷、黑暗与虚无吞没。
在沉入永恒寂静前的最后一帧画面里，他仿佛看到，平台上那块灰白色的“碎屑”，那道微不足道的“一线”刻痕，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弯曲了一下？
像是一个刚刚开始，就永远凝固了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