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2/2)
现在,它出来,很可能是进行例行的“放风”、晒太阳(冷血动物需要外部热源调节体温)、或者寻找一点水分和食物。
果然,巨蜥缓慢地爬到了林间空地一处阳光最充足、地面干燥的岩石上,然后…就不动了。
它将整个扁平的身体摊开在温暖的岩石表面,闭上眼睛,墨绿色的幽光消失,只剩下那层灰翳。它开始享受阳光,只有腹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一下。
它似乎完全放松了警惕,沉浸在阳光带来的舒适中。
机会?
伍小满的念头飞速转动。
巨蜥此刻背对着洞口,而且似乎进入了某种“昏昏欲睡”的状态。如果现在悄悄摸进洞里…
风险极高。巨蜥虽然看起来迟钝,但动物本能犹在,尤其是对自家巢穴的动静可能极其敏感。而且,洞穴内部情况不明,空间可能狭窄,万一在里面被堵住,以他现在的状态,几乎必死无疑。
但如果不进去,难道就一直在这里干等着?等它晒够太阳自己回去?谁知道它会晒多久?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他需要洞里的能量矿物。他也需要这个相对干燥隐蔽的洞穴作为临时据点。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继续耐心等待。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日头渐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岩石上的巨蜥似乎晒得差不多了,它慵懒地翻了个身,将另一侧身体也朝向阳光,那处带着溃烂伤口和嵌着异物的后肢,也暴露在光线下。伤口附近的皮肉在阳光下显得更加暗红狰狞,那点嵌着的异物,隐约可见是一小块不规则的、暗红色中带着金属光泽的“石头”。
巨蜥伸出分叉的、暗紫色的舌头,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去舔舐那处伤口,尤其是异物周围的溃烂边缘。它的动作带着一种痛苦和忍耐,舌头舔过之后,伤口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但效果显然有限。
它舔了一会儿,似乎放弃了,重新趴伏下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仿佛石块摩擦的闷响,像是叹息。
就是现在!
伍小满动了。
他没有冲向洞口,也没有试图靠近巨蜥。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极其缓慢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从行囊里拿出了一样东西——那个在矿洞里,从阎川尸体附近捡到的、装着“融血蚀骨散”的黑色小瓷瓶。
他轻轻拔掉瓶塞,用左手小指的指甲,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丁点儿——真的只有针尖大小,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的粉末。
然后,他屏住呼吸,用左手食指和拇指捏住这一点粉末,对准了空地边缘,距离巨蜥晒太阳的岩石大约七八丈远的一丛茂盛浆果灌木。
他屈指,用极其轻微、却带着特殊巧劲的力道,将那一丁点粉末弹了出去。
粉末太轻,在空中划过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轨迹,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浆果灌木最顶端的几片叶子上,瞬间就吸附上去,肉眼难辨。
做完这个动作,伍小满立刻缩回手,将瓷瓶重新塞好收起,恢复成原来的姿态,仿佛从未动过。
他选择的时机很巧妙。巨蜥刚刚完成一次舔舐伤口的动作,正处在一种略微放松、对外界细微动静敏感度可能稍有下降的间歇期。而且,他弹射粉末的方向,并非直接对着巨蜥,而是侧面的灌木,动作幅度极小,几乎没有引起空气的异常流动。
巨蜥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岩石上。
伍小满继续等待。
山风吹过,带来林叶的沙沙声,也轻轻摇动了那丛浆果灌木。
约莫一刻钟后。
一只肥硕的、毛色灰褐的野兔,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它警惕地竖起耳朵,鼻子不断耸动,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丛浆果灌木。显然,它被那些即将成熟的、红艳艳的浆果吸引了。
野兔很快跳到了灌木下,开始啃食低处的浆果。
它一点一点地向上够,终于,它的鼻子和嘴巴,接触到了顶端那几片沾染了“融血蚀骨散”粉末的叶子。
起初,没有任何异常。野兔甚至将那片叶子也嚼碎咽了下去。
但仅仅过了十几个呼吸。
正在愉快进食的野兔,身体猛地一僵!
它停止了咀嚼,圆溜溜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茫然。紧接着,它开始剧烈地抽搐,四肢胡乱蹬踹,口中发出细微的、濒死的“吱吱”声。灰褐色的毛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枯,它那肥硕的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下去!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十息。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野兔,就变成了一具紧贴在灌木根部的、皮毛粘连在骨骼上的狰狞干尸!死状可怖,而且无声无息——除了最初那几下抽搐和细微的叫声,几乎没有发出更大的动静。
但,这已经足够了。
岩石上,原本似乎昏昏欲睡的巨蜥,那双墨绿色的幽光,瞬间在眼皮下亮起!
它猛地抬起头,脖颈如同弹簧般竖起,分叉的舌头急速吞吐,捕捉着空气中弥漫开的、极其淡薄的死亡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奇异药味(融血蚀骨散本身气味极淡,但混合了野兔死亡时散发出的某些物质,形成了一种独特的信息素)。
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迅速锁定了那丛灌木,以及灌木根部那具野兔干尸。
警惕、疑惑,以及一丝…本能的厌恶与忌惮,出现在它那双古老的竖瞳中。
对于任何活着的生物而言,这种迅速、诡异、且带着强烈“毒”与“腐”属性的死亡,都是值得高度警惕的信号。这意味着附近可能存在某种危险的捕食者,或者…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
巨蜥缓缓从岩石上爬了下来。它的动作依旧不快,但之前的慵懒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凝重。
它没有立刻冲向灌木丛,而是先谨慎地环顾四周,尤其是感知风向和空气中更细微的波动。墨绿的眼睛扫过空地、树林边缘,自然也扫过了伍小满藏身的大树方向。
这一次,它的目光停留得更久了一些。
伍小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依旧保持着绝对的静止和隐匿,甚至连体内气血的流动都几乎停止。
巨蜥似乎没有发现异常。或者说,伍小满的隐匿和那棵大树提供的遮挡,确实起到了作用。
最终,巨蜥的注意力还是被那具野兔干尸和灌木丛吸引了。
它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朝着灌木丛爬去。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锋利的爪尖在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它要亲自去查看,那到底是什么。
而它爬向灌木丛的方向,恰好让它庞大的身躯,进一步远离了洞口。
就是现在!
伍小满眼中精光一闪!
他如同早已蓄满力量的弓弦,瞬间释放!
没有猛冲,而是用一种近乎贴地滑行的、极其迅捷而安静的身法(完全依靠左腿蹬地和腰腹核心的爆发,右臂和右腿仅作最低限度的辅助平衡),从大树后闪出,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射向那个此刻几乎毫无防备的幽深洞口!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轻如落叶。
几个起落,便已跨越了十丈的距离,来到了洞口边缘!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正在检查野兔干尸的巨蜥,身体一矮,如同游鱼般,直接滑入了那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身后,洞口外的光线和空气迅速远去。
身前,是无尽的、带着奇异气味的黑暗,以及…洞穴深处,那隐约传来的、更加清晰的能量矿物反应,如同黑暗中无声的召唤。
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踏入洞口的一刹那,悄然发生了转换。
现在,他才是那个潜入者。
而外面那头苍老而警惕的巨蜥,何时会发现自己巢穴已被入侵?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