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妈妈(2/2)
“不急。”他微笑着说,“好久没见你这么精心打扮了。下周你们公司不是有年会吗?穿这身去肯定惊艳全场。”
林雪僵硬地站着,任由父亲——在她的认知里一直是严肃的长辈——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目光注视着自己。这种感觉诡异极了,她既想立刻逃离,又好奇地想了解更多父母之间不为人知的互动。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约会吗?你就穿了类似的裙子和高跟鞋,我当时眼睛都看直了。”林建国回忆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浪漫。
林雪勉强笑了笑,不知如何回应。她从未见过父亲这一面,平日里他更多是沉默寡言、务实严谨的工程师形象。
“我...我还是去泡茶吧。”她挣脱父亲的手,逃也似的进了厨房。
背靠着厨房的门,林雪心跳如鼓。她意识到,这个游戏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不仅是小宇,连父亲都对“张梅”的新形象产生了反应,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泡茶时,林雪努力回忆母亲平时的举止——如何拿杯子,如何倒水,如何摆放茶点。每一个细节都需小心谨慎,任何不自然的举动都可能引起怀疑。
“你今天有点奇怪。”林建国接过茶杯时突然说。
林雪心里一紧:“有吗?”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太一样。”父亲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动作比平时急,眼神也...更年轻似的。”
林雪强装镇定:“可能是这身打扮让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几岁吧。”
林建国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抿了口茶,突然提议:“对了,下午没事,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就我们俩,像以前一样。”
林雪顿时慌了。她原本计划只是在家体验几小时,从未想过要以母亲的身份外出,还是和父亲一起!
“我...我有点头疼。”她找借口道,“可能是高跟鞋不太适应。”
林建国关切地凑近:“要不要躺会儿?我给你揉揉太阳穴。”
面对父亲的亲近,林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这个反应显然不符合母亲的习惯,因为林建国的表情立刻变得困惑。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梅梅。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他的语气中带着关切,也有一丝怀疑。
林雪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加小心地扮演角色。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主动走上前:“没有,就是你突然这么温柔,我有点不习惯。”
这句话似乎奏效了,林建国的表情缓和下来,轻轻搂住她的肩:“是啊,平时是我不够体贴。”
被父亲搂着的感觉对林雪而言极其怪异。在这个熟悉的躯壳里,她既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感受着父母之间不常外露的亲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对林雪来说是漫长的考验。她必须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模仿母亲的说话方式和习惯动作。与此同时,她也在观察父亲不为人知的一面——他会轻声哼老歌,会讲不好笑的笑话自己先笑起来,会偷偷看“妻子”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这些发现让林雪对父母的婚姻有了新的认识。在她记忆中,父母的关系更像是默契的合作伙伴,而非恩爱的夫妻。但今天,她看到了不同的画面。
下午三点左右,林建国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后,他抱歉地说公司有急事需要处理,得出去两小时。
父亲一走,林雪立刻松懈下来,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扮演另一个人远比想象中耗费心力。小宇也从藏身处出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
“你爸爸真的很爱你妈妈。”小宇说,“我躲在客房里都能听到他的语气,那么温柔。”
林雪点点头,心情复杂:“我从来不知道他们之间是这样的。平时在我面前,他们很少这么...亲密。”
“也许每个人在子女面前和私下里都是不一样的。”小宇若有所思。
林雪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熟悉的街道。穿着母亲的皮囊,从这个家看世界,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她开始理解母亲每日面对的生活——不是作为“林雪的妈妈”,而是作为张梅本人。
“时间差不多了,”小宇看了眼手表,“皮囊效果最多还能维持一小时。”
林雪突然感到一丝不舍。脱下这身皮囊,意味着回归那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失去刚刚体验到的成熟与自信。
“我想再出去走走。”她突然决定,“就一会儿,以张梅的身份看看这个世界。”
小宇有些担忧:“风险太大了吧?万一遇到你妈妈的熟人...”
“就附近散个步,很快回来。”林雪坚持道。她需要最后一次以张梅的视角感受世界。
换上平底鞋,林雪独自走出家门。傍晚的阳光为街道镀上一层金色,邻居们陆续下班回家。她学着母亲平时的步态,微笑着与熟人打招呼。
“张姐,今天气色真好!”水果店老板招呼道。
“谢谢,今天天气不错。”林雪模仿母亲的语气回应。
在小区花园,她遇到几位常与母亲聊天的阿姨。她们正聚在一起闲聊,见到“张梅”便热情地招呼她加入。
林雪忐忑地走过去,生怕露出马脚。
“梅梅,听说小雪上大学了?这下你可轻松了。”一位微胖的阿姨说。
另一人接话:“是啊,孩子大了,我们也就老了。”
“怎么会老呢?”林雪试着融入谈话,“我觉得现在才是最好的年纪。孩子独立了,我们也有更多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阿姨们纷纷点头,话题转向了旅行、兴趣班和社区活动。林雪惊讶地发现,这些她平时觉得琐碎无聊的话题,此刻却有了不同的意义。透过母亲的眼睛,她看到了中年女性生活的丰富多彩,她们有自己的圈子和追求,并非只是“某某的妈妈”。
告别阿姨们后,林雪在回家的路上陷入沉思。这次体验让她对母亲——乃至对所有中年女性——有了全新的认识。社会常常忽视这个群体,认为她们过了最美的年华,但事实上,她们有着独特的风采和智慧。
回到家门口,林雪看了看时间,离八小时期限只剩十分钟了。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小宇焦急地等在客厅:“终于回来了!快准备脱皮囊,时间快到了。”
林雪点点头,走进卧室,站在穿衣镜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张梅”——那个经过她手变得更加光彩照人的母亲。
“谢谢你,妈妈。”她轻声说,不知为何眼眶有些湿润。
当时针指向整点,林雪感到皮囊开始微微发热。她找到背部的接缝处,轻轻一扯,皮囊便如脱衣服般从身上滑落。令人惊奇的是,在脱下的瞬间,皮囊自动恢复了完整状态,没有留下任何切口。
更神奇的是,就在皮囊脱下的同时,空气中开始凝聚出淡淡的光点,逐渐形成一个人形。几分钟后,张梅的意识能量体完全显现,缓缓融入皮囊中,就像穿上一件看不见的衣服。
当完整的张梅出现在面前时,林雪屏住了呼吸。母亲似乎刚从沉睡中醒来,眼神有些迷茫,但很快恢复了清明。她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不寻常的装扮感到困惑。
“我怎么会穿成这样...”张梅自言自语,随后注意到了面前的林雪,“小雪?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雪强装镇定:“刚回来不久。妈,你这身打扮很好看啊。”
张梅笑了笑,似乎接受了这个称赞:“可能是想年轻一回吧。对了,你大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林雪一边与母亲闲聊,一边暗自松了口气。张梅显然对过去八小时发生的事毫无记忆,仿佛刚从一场梦中醒来。
当晚,林雪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天的经历。她摸了摸枕边的小皮刀,心中五味杂陈。这次冒险让她得以从全新的视角认识父母,特别是母亲。她看到了张梅作为独立个体的一面,而不只是自己的母亲。
同时,她也意识到这种行为的侵入性。尽管技术神奇,但未经同意就“借用”他人的身份无疑是对隐私的严重侵犯。她决定将这次体验深埋心底,不再重复。
周一回到大学,林雪的生活恢复了正常。但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她开始更加主动地与母亲通话,关心她的工作和生活,而不仅仅是伸手要生活费。周末回家时,她甚至会请教张梅一些穿搭和化妆的建议,母女关系意外地变得更加亲密。
一个月后,林雪收到小宇的信息:“有新皮囊,有兴趣试试吗?”
她沉思片刻,回复道:“谢谢,但不用了。那次体验很特别,但我觉得每个人的皮囊下都有独一无二的人生。我还是先好好做自己吧。”
放下手机,林雪望向窗外。秋意渐浓,树叶开始染上金黄。她想起母亲说过,每个年纪都有它独特的美。也许不必借助他人的皮囊,只要用心生活,每个人都能活出自己的光彩。
而那张属于张梅的皮囊,被林雪小心地收藏在衣柜最深处,作为一次特殊体验的纪念,也提醒着她尊重每一个独立灵魂的边界。
偶尔,当看到母亲优雅地处理工作、从容地应对生活时,林雪会会心一笑。她知道,在那雍容的皮囊下,是一个丰富而复杂的内心世界——值得被尊重,而非被借用。
成长,或许就是从欣赏他人的皮囊,到最终接纳真实自我的过程。而林雪的这场皮囊游戏,不过是这个漫长过程中的一个插曲,短暂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