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学老师（2/2）
傍晚，孩子们被家长接走后，张强和林薇并肩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下周一就要期中考试了。”张强自然而然地说，然后突然愣住——他完全代入了苏婷的角色，甚至开始担心学生的考试成绩。
林薇似乎也心事重重：“今天校长找我谈话，说希望我负责下学期的新艺术课程开发。”她停顿了一下，“我居然很兴奋地答应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我们是不是...”张强迟疑地开口，“太过投入了？”
林薇点头，眼神复杂：“但我从没想过，正常的人生会是这样。被人尊重，被人需要，做有意义的工作...”
回到公寓，张强站在淋浴下，让热水冲刷身体。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自己原本的模样，却发现张强的脸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反而苏婷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她的童年，她的大学时代，她选择教师这个职业的初衷...
“不！”张强猛地关掉水龙头，盯着镜中的苏婷的面孔，“我是张强，我只是在扮演。”
但镜中的苏婷眼神中流露出的是真实的恐慌。
那晚，张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不是苏婷，也不是张强，而是皮相秘术的创始者——一个古代巫师，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丑陋外貌而发明了这种秘术，最终在无数次变身中迷失了自己，忘记了本来面目。
清晨醒来，张强冷汗涔涔。他摇醒身边的林薇：“我们得脱掉这身皮囊，就今天。”
林薇睡眼惺忪地看着他，然后点头：“我也做了奇怪的梦。梦见周雯的记忆，她的初恋，她为什么选择当美术老师...”
两人决定当晚就回归本来身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早晨刚到学校，校长就召集紧急会议：一名教育局领导突然决定来实验小学视察，随机听课。
“苏老师，周老师，你们是我校的年轻骨干，请务必展现出最好的教学状态。”校长严肃地说。
无奈之下，张强和林薇只能继续扮演。上午十点，教育局领导果然走进了三年二班的教室。张强稳住心神，继续讲解应用题。令他惊讶的是，他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更加挥洒自如，甚至即兴发挥出了几个教学妙招。
课后，领导高度赞扬了“苏老师”的教学方法，甚至表示要在全市推广。
“您天生就是当老师的料。”领导握着张强的手说。
那一刻，张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他瞥见走廊另一端的林薇，她正带领学生布置美术展览，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傍晚，所有视察活动结束后，张强和林薇疲惫地回到公寓。
“今天你看到了吗？那个小胖子刘明，他终于搞懂了鸡兔同笼问题后的表情。”张强边说边倒了两杯红酒。
林薇接过酒杯，眼神闪烁：“还有我那边，那个从不说话的女孩小雅，今天居然主动展示她的画作了。”
两人沉默地喝着酒，各怀心事。
“我们...”林薇终于打破沉默，“也许不必急着脱掉这身皮囊？”
张强抬头看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在暗暗松了一口气。
“但这很危险，”张强说，“我们可能会迷失自己。我昨晚梦到了秘术的创始者，他在无数次变身中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谁。”
林薇靠近他，握住他的手：“但也许那是因为他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真正想要成为的人。而我们...”她顿了顿，“我从来没有像做周雯这样快乐过。被人尊重，被人需要，做真正有意义的工作...”
张强凝视着杯中晃动的红酒，想起白天课堂上孩子们明亮的眼睛，那种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觉是他作为张强时从未体验过的。
“我们可以定期脱掉皮囊，保持自我认知。”林薇提议道，但她的声音缺乏说服力。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起。两人惊讶地对视——很少有人会来拜访苏婷和周雯。
张强通过猫眼看去，脸色顿时变得苍白。门外站着两名警察和一位神情焦虑的中年妇女——那是苏婷的母亲。
“苏老师，周老师，请问在家吗？”一位警察开口问道，“我们有一些问题需要询问。”
林薇惊慌地看向张强，用口型问：“怎么办？”
张强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不能在这里暴露，否则一切就完了。但若是拒绝开门，只会更加可疑。
“记住，我们现在就是苏婷和周雯。”张强低声对林薇说，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打开了门。
“警察同志，妈妈？怎么了？”他模仿着苏婷的语气，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惊讶和关切。
苏母急切地走进来拉住‘女儿’的手：“婷婷，这几天你为什么不回妈妈电话？我担心死了！”
张强心里一沉——他完全忽略了苏婷还有家人这回事。这些天他太沉浸在教师角色中，忘记了现实世界的复杂关联。
“对不起妈妈，最近学校太忙了，期中考试又要到了...”他勉强编着借口。
一位高个警察开口：“苏老师，周老师，我们接到报案，有关秦昊和林薇的失踪案。监控显示他们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实验小学附近，请问你们最近是否见过这两个人？”
警察拿出两张照片——正是张强和林薇原本的模样。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得苍白。张强急忙接过话头：“好像有点印象...但每天见到的人太多了。他们是干什么的？”
“秦昊是秦氏集团的公子，林薇是他的女友。”警察仔细观察着两人的反应，“他们失踪已经一周了，家人非常着急。”
苏母插话：“婷婷，你不是上周还说在商场遇到了秦先生和他的女朋友吗？还说他们看起来很恩爱。”
张强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完全没想到苏婷居然见过秦昊和林薇，更糟的是她还把这件事告诉了母亲。
“啊，对，我想起来了...”张强勉强笑道，“但就那么一面之缘，没什么特别印象。”
警察点头记录着，但眼神中的怀疑并未消失：“如果想起什么细节，请立即联系我们。另外...”他顿了顿，“最近请小心些，失踪案可能不止这一起。”
送走警察和苏母后，张强和林薇瘫坐在沙发上，久久无言。
“我们得离开这里。”最终张强开口，“今晚就脱掉皮囊，消失。”
林薇却摇头：“那样更可疑。警察刚来问过话，我们就失踪？他们会立即追查到底。”
“那你说怎么办？”
林薇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继续扮演。完美地扮演苏婷和周雯，直到风波过去。我们是他们最后询问的人，如果表现得有任何可疑，都会引起怀疑。”
张强沉默了。他知道林薇说得对，但同时也感觉到这是一个危险的转折点。每多穿一天人皮，他们就离原来的自己更远一步。
“而且...”林薇轻声补充，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玩耍的孩子们，“你真的舍得离开吗？舍得这些孩子？舍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
张强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第二天，三年二班的数学课上，张强站在讲台上讲解分数。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们认真的小脸上。当一个总是跟不上进度的孩子突然举手正确回答了问题，那种绽放的笑容让张强的心中涌起暖流。
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放学后，张强和林薇来到学校附近的那家咖啡厅。坐在靠窗的位置，林薇搅拌着杯中的拿铁，突然问：“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张强愣了一瞬，然后意识到林薇问的是“秦昊”和“林薇”的第一次见面。他努力回忆着秦昊记忆中的碎片：“是在...你父亲的生日宴会上？”
林薇摇头，眼神变得深邃：“不，那是我和林薇的第一次见面。我问的是张强和林薇。”
张强手中的咖啡勺哐当一声落在碟子上。他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周雯”，突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的事实——林薇怎么可能如此熟练地使用皮刀？怎么可能如此自然地接受这超现实的一切？
除非...
“你不是林薇。”张强压低声音，心脏狂跳，“你到底是谁？”
“周雯”的嘴角扬起一个神秘的微笑：“我从未说过我是林薇。那天晚上，当你向‘林薇’坦白秘密时，真正的林薇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张强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那你...你是谁？”
“周雯”——或者说，占据周雯皮囊的未知存在——轻轻啜了口咖啡：“和你一样，是个玩家。只不过我玩这个游戏的时间...要长得多。”
她放下咖啡杯，眼神变得沧桑：“我已经不记得第一个皮囊是谁了。百年？千年？我扮演过太多角色，以至于忘记了原本的面目。教师，妓女，皇后，乞丐...每一种人生都是一场游戏，但最终都会厌倦。”
张强震惊得说不出话。
“直到我遇见了你。”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个新手，却有着惊人的天赋。更重要的是，你和我一样，享受着这种游戏。”
她向前倾身，握住张强颤抖的手：“我们可以一起玩，张强。不只是扮演别人，而是创造属于我们的游戏规则。想象一下，我们可以成为任何人，体验任何人生...”
张强猛地抽回手：“你杀了林薇？”
她耸耸肩：“就像你杀了秦昊。别假装震惊，我们是一类人。”
张强脑海中一片混乱。他想起自己如何轻易地杀死秦昊，如何享受扮演他人的感觉，如何在这一周里几乎忘记了回归原本的生活...
也许她是对的。也许他们真的是一类人。
“为什么是小学老师？”最后他问。
“为什么不是？”她笑了，“每一种人生都有其美妙之处。关键是，我们能够选择，能够改变。不像那些凡人，一生困在一个躯壳里，一个角色中。”
她再次握住张强的手，这次他没有抽回。
“我们可以成为最完美的搭档，”她轻声说，“收集更多皮囊，体验更多人生。永远新鲜，永远不厌倦。”
窗外，夕阳西下，放学的孩子们欢声笑语地走过。张强看着那些平凡的人们，突然感到一种优越感。他们被困在单一的人生中，而他和她，却可以拥有无数种可能。
“那么，”张强最终开口，声音平静下来，“接下来你想扮演什么？”
她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我听说市政府即将新来一位年轻有为的市长和他的夫人...”
张强微微笑了。当他再次看向窗外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第二天，三年二班的孩子们发现苏老师有些不同了。她的数学课依然精彩，但那种温暖的关怀似乎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课间休息时，一个小女孩跑到办公室，送给“苏老师”一幅自己画的画：“老师，送给你！你是我最喜欢的老师！”
张强接过画，看着上面稚嫩的字迹“送给世界上最美的苏老师”，心中泛起一丝涟漪。但很快，那涟漪就平息了。
他摸摸女孩的头，微笑着说谢谢，然后在那幅画被收进抽屉的瞬间，已经开始思考下一个目标——那位年轻市长的皮囊，一定会是件不错的收藏品。
放学的铃声响起，张强和林薇并肩走出校门。
“今天收集到了多少‘苏老师’的记忆？”林薇随口问。
“足够应付了。”张强回答，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今晚我们去看看那位市长先生的行程。”
他们走过操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个孩子跑过来拥抱告别，他们熟练地回应着，笑容完美无瑕。
但在那完美的表象下，某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当他们走到校门口时，张强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真正的苏婷站在窗前，微笑着向他挥手告别。
然后那幻影消失了。
张强转身，跟上林薇的脚步，两人消失在熙熙攘的人群中，就像水滴融入大海，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没有人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变成谁。
而这，正是游戏最迷人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