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护城河边的杀机（2/2）

溥仪透过芦苇的缝隙，紧张地向外望去。只见那几个黑衣人迅速清理了战场，将受伤或死亡的巡捕营兵丁拖到暗处。为首一人，身形挺拔，脸上似乎也蒙着黑巾，正警惕地扫视着河面。

他在找我们？溥仪屏住呼吸。

那黑衣人首领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溥仪和小德张藏身的这片芦苇丛。他并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原地，对着芦苇丛的方向，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奇怪的、既非官礼也非江湖礼节的礼，声音刻意压低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恭敬：

“属下等奉令接应，让阁下受惊了。此地不宜久留，请阁下随我等速速离开！”

奉令接应？奉谁的令？

溥仪脑中一片混乱。这些人不是奕匡的，也不是那伙黑衣刺客的，那他们是谁的人？李莲英？不可能，那老太监没这个实力。载沣？更不可能，他那父亲早已吓破了胆。

难道是……谭煜林背后的人？谭煜林是维新派之后，难道这些是潜伏的维新余党？或者……是宫外其他反对奕匡、甚至反对清廷的势力？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留在河里，不是冻死就是被下一波巡捕抓住。跟这些人走，是唯一的生路，虽然可能通向另一个未知的险境。

赌了！

溥仪咬了咬牙，拉着几乎虚脱的小德张，踉踉跄跄地从芦苇丛里走了出来。

黑衣人首领看到穿着太监服、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溥仪和小德张，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度的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什么也没问，只是侧身让开道路：“请！”

另外几名黑衣人立刻上前，两人一组，不由分说，将溥仪和小德张分别背起，用干燥的披风迅速裹住他们冰冷的身躯。动作干净利落，训练有素。

“走！”

一声令下，这支小小的队伍如同鬼魅般，迅速离开血腥的河岸，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北京城沉睡的街巷阴影之中。

趴在黑衣人宽厚温暖的背上，感受着披风带来的些许暖意，劫后余生的溥仪，心神稍稍放松，极度的疲惫和寒冷如同潮水般袭来，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念头：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们要把自己带去哪里？

不知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了多久，队伍在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小院后门停了下来。有节奏的叩门声后，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

黑衣人首领低声与门内的人交谈了几句，似乎是某种暗号。随后，门被完全打开。

背着溥仪的黑衣人快步走进院子。院子不大，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正房的窗户被厚厚的毡毯挡住，只有微弱的光线透出。

黑衣人将溥仪轻轻放在正房内一张铺着干净被褥的炕上。炕烧得暖烘烘的，驱散着溥仪骨子里的寒意。

朦胧中，溥仪看到炕边站着一个身影。那人背对着灯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轮廓，穿着普通的长衫，像个教书先生。

那人缓缓转过身，走到炕边，俯下身，仔细地端详着溥仪的脸。

借着跳动的油灯光芒，溥仪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样貌，大约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癯，眼神深邃而温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

这张脸……有些陌生，又似乎……在哪里见过？在那些属于王伟的记忆碎片里，在那些泛黄的历史资料中……

那人看着溥仪困惑而警惕的眼神，微微一笑，声音平和而清晰，说出了一句让溥仪如遭雷击的话：

“皇上受惊了。在下姓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