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锁里的年轮(2/2)
黑陶瓮的锁具里,有把清代的“密码锁”,转盘上的刻度正好是“3-6-9”。温砚之按照祖父留下的数字转动转盘,锁“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掉出片丝织品残片,上面绣着半朵牡丹,针脚与铜锁的花瓣纹路完全吻合——这是宫廷贡品“云锦”的残片,上面的金线里裹着极细的铁丝,能在暗处发光。
这时,柏树林深处传来响动。一个穿蓑衣的人影正往古井的方向跑,手里举着把铁锹,锹头的泥土里混着新鲜的柏木屑。温砚之追过去时,那人正用铁锹撬动井口的青石板,石板下露出个黑黢黢的洞口,洞里散落着几件生锈的工具,其中一把凿子上,刻着个“沈”字。
“是你祖父让我来的。”那人转过脸,是老街杂货店的老板沈伯,他的左手缺了根食指,伤口的形状与铜锁花瓣的缺口严丝合缝,“他说这井里藏着沈氏灭门的真相,让我清明这天来挖。”
沈伯的工具箱里,有本泛黄的族谱,其中一页画着沈氏九人的画像,每个人的衣领上都绣着半朵牡丹,拼起来正好是铜锁的形状。“我是沈氏的后人。”沈伯的声音发颤,“当年灭门案是被人嫁祸的,我祖上藏起织锦后,用九把锁锁住了真相,钥匙就是这把牡丹锁,因为只有温家的锁匠能打开。”
温砚之将铜锁扣在井口的“井”字上。锁链突然自动缠绕,顺着井壁垂下,在水面上激起细碎的涟漪。月光透过雨雾照进井里,水面映出的不是她和沈伯的脸,而是九个穿着明代服饰的人影,其中一个正在往井壁的暗格里塞什么东西——那是个锦盒,盒盖上的牡丹花纹,与铜锁一模一样。
警方赶来时,从暗格里取出了完整的云锦和一本沈氏日记。日记里记载着惊人的真相:当年沈氏藏起织锦,是为了保护上面绣着的万历帝与外邦勾结的证据,灭门案的真凶是当时的锦衣卫,他们杀了沈家八口,却让最小的儿子活了下来,条件是让他永远保守秘密。而温家的祖上,正是那个被救下的沈氏幼子,改姓温,世代以修锁为业,守护着这口井里的秘密。
“你祖父没失踪。”沈伯指着井壁的另一处暗格,里面有件沾着柏油的外套,是祖父常穿的那件,“他发现我在查沈氏的事,怕我惊动秘密,就躲进了山里,让我用这把锁引你来。那串数字是他留的记号,3是三月,6是初六,9是初九,3是三更——今天正是清明三更。”
铜锁在月光下渐渐变得透明,锁芯的齿轮里,露出半片柏叶的影子,与温砚之发现时缠着的那半片正好拼成完整的叶子。温砚之突然想起祖父失踪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每把锁都在等能打开它的人,就像每个秘密,都在等该知道的人。”
三个月后,“锁心堂”重新开张。温砚之在祖父的工具箱里找到另一把牡丹铜锁,锁芯里藏着张字条,是祖父的笔迹:“沈温本一家,锁心即同心。”旁边还有张老照片,年轻的祖父和沈伯的父亲站在百柏坟前,手里各举着半片柏叶,笑得像阳光下的柏叶一样透亮。
清明的雨停了,老座钟的指针重新走动,三点零九分的钟声里,那把牡丹铜锁又发出了叹息般的轻响,这次听起来更像释然的笑。温砚之将两把铜锁并排放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锁身的牡丹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两朵终于在岁月里绽放的花,守着一个迟到了四百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