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岭(1/2)

(调试麦克风的轻响,电流声渐弱,低沉的嗓音裹着夜色漫出来)

各位听众,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刚过,欢迎锁定这档只在月光里开播的《夜午奇谭》。今晚我们要去的地方,是皖南山区一座快被遗忘的老茶厂——当地人叫它说那片山坳里的茶树,喝起来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涩,像有人把心事熬进了茶汤里。

(停顿,茶杯轻碰桌面的脆响)

故事的主角叫陈砚,是位古籍修复师。三个月前,他接到个奇怪的委托:去整理一批民国时期的茶商日记。委托人是茶厂最后一任掌柜的孙子,姓周,说爷爷临终前反复念叨“清明前,茶树下,第三片叶藏着字”,可谁也没当回事。直到去年暴雨冲垮了老茶窖,在坍塌的土墙里,挖出了个浸满茶油的铁皮箱,里面就装着那十七本牛皮日记。

陈砚赶到茶厂时,正是清明前三天。山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老茶厂的木楼歪斜着,走廊里挂着的旧茶筛,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周掌柜的孙子把他领到茶窖,指着角落里那个铁皮箱:“您小心点,这箱子邪门得很——去年撬开时,里面的茶叶明明放了几十年,却还带着新茶的香,就像……就像刚摘下来的。”

(压低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茶气)

箱子打开的瞬间,陈砚确实闻到了股清苦的茶香,混着茶油的醇厚,像浸过时光的酒。十七本日记码得整齐,封面上用朱砂写着年份,从民国十年到二十六年,正好是抗战爆发前一年。最特别的是第一本,封皮内侧贴着片干枯的茶叶,叶脉里嵌着极细的金线,在手电筒光下泛着冷光——那是片太平猴魁的叶子,按叶脉纹路看,确实是茶树顶端的第三片叶。

日记里记的多是采茶文化、茶价波动,直到翻到民国十四年那本。某页的空白处,用茶汁画着幅简笔画:老茶厂后院的那棵千年古茶树,树下埋着个陶罐,罐口压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个“周”字。画旁写着行小字:“三月三,鬼采茶,人不采,茶采人。”

陈砚问周家人“鬼采茶”是什么意思,守茶厂的老伙计突然插了句:“那是说,清明前要是让女人进茶园,茶树就会‘反咬’——民国十四年春天,老掌柜的媳妇就是在古茶树下失踪的,有人说她被茶树‘吞’了,有人说她卷了茶厂的钱跑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声渐入)

当晚,陈砚被窗外的动静吵醒。月光下,那棵古茶树的枝条正奇怪地摇晃,像有无数只手在采茶。他悄悄摸过去,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影,正蹲在树下摘茶,手指在茶叶上一捻,嫩芽就自己掉进竹篓里。陈砚喊了一声,女人猛地回头——脸白得像宣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却挂着笑,手里的茶叶突然变成了枯黄的落叶。

等他壮着胆子追过去,女人已经没了踪影,只在树下留下个竹篓,里面装着半篓新茶,茶芽上沾着点暗红的东西,像血。陈砚想起日记里的话,用树枝拨开树下的浮土,果然露出块青石板,上面的“周”字被磨得发亮。

撬开石板,陶罐里没装金银,只有件褪色的蓝布衫,衫角绣着朵山茶,和周掌柜媳妇的嫁妆一模一样。布衫里裹着卷油纸,展开是张茶园地图,在古茶树的位置标了个红圈,旁边写着“茶心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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