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骨笛(2/2)
“第二声不能在夜里吹。”沈砚之按住笛孔,“铭文说‘月出庚’,必须等庚日的月亮升起。”她将骨笛放回青铜匣,却发现匣底刻着行小字:“民国二十三年,陈守义藏笛于此”。陈守义是当时的村长,也是老周的外祖父——老周昏迷时攥着的,不仅是骨笛,更是祖辈的秘密。
三、月圆笛鸣
三天后的庚日中秋,雪后的天空格外清澈,满月像枚银盘悬在潭面上。沈砚之带着骨笛和村民们来到潭边,老周不知何时醒了,被人搀扶着站在人群前,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我外祖父当年没骗大家,他不是弄丢了骨笛,是故意把它藏进潭底——那年山洪,螭龙快出来了,他吹了骨笛才镇住水势,自己却被拖进了潭里。”
按老周的回忆,陈守义临终前说过,骨笛的第三声能彻底封印螭龙,但需要献祭——不是牛羊,是吹奏者的血。沈砚之看着骨笛上的“西”字,突然想起《律吕考》里的注释:“笛以鹿骨为身,以人血为魂,三千年一轮回,需同族血脉唤醒”。而她的外祖父,正是陈守义的远房表弟,沈、陈两家本是同族。
当满月升到潭心正上方,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将骨笛凑到唇边。第一声笛音响起时,潭水像沸腾般冒泡,水底的黑影渐渐清晰,果然是条长着角的螭龙,正挣扎着往上冲。第二声笛音落下,岸边的动物骸骨突然站了起来,组成道人墙,挡住想要靠近的村民。
“第三声!”老周喊道。
沈砚之咬破指尖,将血滴在笛孔上,吹奏出最后一个音符。骨笛突然发出耀眼的红光,与满月的银光交汇,形成道光柱直插潭底。螭龙发出声凄厉的嘶吼,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无数光点融入水中。潭水开始退去,露出的淤泥里,躺着具骸骨,胸前压着块刻着“陈”字的木牌——是陈守义,他果然没被螭龙吃掉,而是站在潭底,守了骨笛八十年。
骨笛在沈砚之手中慢慢碎裂,化作粉末融入退去的潭水。青铜匣里的丝绢自动展开,上面多出几行字,是陈守义的笔迹:“骨笛镇螭,非因神力,因人心齐。三千年后,笛声再响,不是为封印,是为让它看看,如今的人,不用献祭也能守住家园。”
村民们在露出的潭底,发现了个巨大的溶洞,洞里的石笋形状酷似支支骨笛,敲击时能发出悦耳的声音——原来所谓的“笛鸣”,是自然形成的钟乳石在水流作用下发出的声响,先民们利用这一点,创造了骨笛镇螭的传说,实则是用集体的信仰凝聚人心,共同抵御洪水。
老周在溶洞深处,找到了外祖父当年藏的账本,上面记录着每次洪水的应对方案,还有村民们互助的名单。沈砚之将这些文物交给博物馆时,馆长指着溶洞里的石笋说:“这才是真正的‘骨笛’,三千年了,它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提醒人们要敬畏自然,更要相信彼此。”
立冬的雪又开始下时,沈砚之站在潭边,看着村民们在露出的土地上播种。月光洒在新翻的泥土上,像层薄霜,隐约能听见泥土里传来细微的声响,像骨笛的余韵,又像种子破土的声音。她知道,那些藏在传说里的恐惧,那些浸在岁月里的守护,终究会化作滋养新生的养分,在这片土地上,长出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