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中影(2/2)

“甲戌年……”沈砚之翻查日历,脸色骤变,“今年就是甲戌年。”她想起柳先生笔记里的另一句话:“墨影现于处暑,归于冬至,需在九九八十一天内,找到第七人血所制之墨,方可终结轮回。”七枚墨锭对应七名官员,如今六枚已显影,只剩最后一枚,而柳先生指甲缝里的墨渣,成分与这枚墨锭完全一致——他是主动用自己的血,补全了第七份墨。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工作室的窗户被狂风撞开,雨水打在残卷上,“墨噬人”三字突然暴涨,化作个青黑色的影子,从纸页里钻出来,五官渐渐清晰,竟与柳先生的模样有七分相似。影子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墨色的手臂朝着沈砚之抓来。

三、墨影归位

沈砚之猛地想起药方上的话,咬破指尖,将血滴在青铜砚台里。墨汁瞬间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青黑色的烟再次升起,这次浮现的,是苏东陂的身影。他穿着宋代文人的长衫,手持毛笔,对着影子轻轻一点,影子便剧烈挣扎起来,渐渐缩成墨团,被砚台吸了进去。

“千年了,总算等到能破局的人。”苏东陂的声音在烟中响起,“当年我制墨,本为记录冤情,却不料墨中怨气太重,竟能拘人魂魄。柳家七代守墨,就是为了等待血脉与苏家、柳家相连之人,用至亲之血中和怨气。”他指向青铜砚台,“这砚台里,藏着七名官员的魂魄,也藏着柳先生的魂。你祖父的玉佩,是苏、柳两家和解的信物,如今该让他们都安息了。”

烟中的苏东陂渐渐透明,化作一滴墨落入砚台。沈砚之按他的指引,将《墨经》残卷和七枚墨锭全部投入砚池,墨汁突然发出耀眼的光,照亮了工作室的每个角落。她看见无数人影在光中浮现,有宋代的官员,有柳家历代的守护者,最后是柳先生的身影,他对着沈砚之微笑,随后与所有人影一起,化作点点墨光,融入砚台深处。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沈砚之打开工作室的门,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青铜砚台上,里面的墨汁已变得清澈如水。她将砚台捐给了博物馆,展柜的灯光下,砚池里偶尔会浮现出淡淡的墨影,像有人在里面写字,却转瞬即逝。

三个月后的冬至,沈砚之收到一封匿名信,信封上的邮票是宋代的样式,里面只有一张宣纸,上面用青黑色的墨写着:“墨影归墨,书魂归书,多谢。”字迹与《墨经》残卷上的如出一辙。她将信纸放进《砚谱》,夹在那张三家玉佩的拓片旁,突然发现拓片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墨点,像谁不经意间落下的。

处暑的暴雨再临时,修复社的后墙已经修好,新砌的砖缝里,长出株墨色的草,叶片的纹路像极了“苏”字。沈砚之知道,那些藏在墨里的魂,那些浸在时光里的守护,终究找到了归宿。而每当深夜研墨,她总能听见笔尖划过宣纸的轻响,像无数古籍在低声诉说,那些被墨影记住的故事,终于能在阳光下,慢慢舒展成该有的模样。